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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很慢》周大新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8年第3期

周大新 1952年生于河南省邓州市。1970年从军。1979开始发表作品。已发表、出版长篇小说《走出盆地》、《第二十幕》(上、中、下三卷)、《21大厦》、《战争传说》、《湖光山色》、《预警》、《安魂》、《曲终人在》、《天黑得很慢》等九部;中篇小说《向上的台阶》、《银饰》、《旧世纪的疯癫》等三十余部;短篇小说《汉家女》、《金色的麦田》、《登基前夜》等70余篇。出版有文集20卷。曾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冯牧文学奖、人民文学奖、解放军新作品奖一等奖、茅盾文学奖、老舍散文奖、中国出版政府奖等荣誉。多部作品被译成英文、法文、德文、日文、阿拉伯文、西班牙文、希腊文、捷克文等。

 
 

鸣 谢

本书引用了一些科学家的话和他们已公开发表的一些研究成果,使用了一些记者撰写的科研进展消息,在此,谨向这些科学家和记者表示最诚挚的谢意!引用和使用中若有讹误,责任全在笔者本人。
 

“万寿公园黄昏纳凉”
本周主要活动安排

周一黄昏•陪护机器人薇薇小姐推介会

(注:凭身份证入场。65岁以上人员(含65岁)方可参加。现场免费派送贵重纪念品,入场者每人1份。)
 

周二黄昏•灵奇长寿丸发售

(注:凭身份证购买。65岁以上老人每人最多只能买3盒,男女同等对待;初步证实,1盒吃罢可延寿1个月零7天。)
 

周三黄昏•返老还青虚拟世界体验

(注:凭身份证入场。限70岁以上(含70岁)老人入场,每人只能体验1次,体验费300元;体验者须预先准备1张本人20岁左右时的照片。经科学测试,体验1次可使心理年龄年轻2岁。)
 

周四黄昏•“人类未来的寿限”讲座

(注:特邀纽约“人类寿命研究院”华裔副院长林心涵主讲,内容是有关长寿的最新信息;因场地有限,要求入场者年龄最低达到30岁,即1987年以前出生者,凭身份证入场;讲座后免费派发最新研制的微型电子感应血压、血糖、血脂显示器,每人限领3个显示器中的1个。)
 

周五黄昏•陪护老人经验谈(上)

(注:只限持“北京陪护证”的家庭陪护人员参加,入场时要登记姓名及陪护证号码,其他人员禁入;讲授者要求不预先公开姓名,但绝对值得一听;听者负有保密义务。)
 

周六黄昏•陪护老人经验谈(中)

(注:入场要求同上。)
 

周日黄昏•陪护老人经验谈(下)

(注:入场要求同上。活动结束时,到场的每个陪护员可凭陪护证免费领取家用急救箱一个,价值880元。本活动由谊达集团赞助。)
 

以上活动均安排在本园南区半露天剧场内。

 
 

周一黄昏

  各位长者好!
  首先郑重告知诸位,你们今天来到这个活动现场,等于比没有来的老人多了一个长寿的机会!因为我们碧泉养老院软硬件均优,现在又拥有了薇薇小姐,经世界养老权威机构考察评审,进入本养老院生活的老人,寿命有望比那些居家养老的老人平均高出3至5岁!
  3至5岁呀!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每一个到场的老人,都可以在推介会结束后去2号桌领取一个贵重的纪念品。男士可领取的是心梗发作报警器,这个报警器可在心肌梗死发病15分钟之前发出预警;女士可领取的是脑中风报警器,此报警器可在脑中风13分钟之前发出预警。这两种报警器均是我院特聘医疗专家研制的,每个价值均在800元以上,由此诸位也可以了解我们的科研水平和经济实力。
  接下来,我要代表碧泉养老院的董事会和全体工作人员,郑重欢迎你们来到这个推介会现场。我们推介的是目前全国最好最美的陪护机器人——薇薇小姐。
  现在,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薇薇小姐盛装出场。
  薇薇小姐身高1米58,瓜子脸、柳叶眉,双目灵动,秀发纷披,旗袍合身;因要将有关内置物藏于胸内,她的胸部显得有点过于丰满,但没有超过男性喜欢的限度;她的臀部和双腿还是非常标准和秀美的。她的双脚,由于要支撑体内装载的东西,显得有些粗大,这是我们要请大家原谅的。薇薇的研制人员已经答应,下一步一定要让她的双脚变得小巧、白嫩、莹润起来。坐在前排的爷爷奶奶们可以伸手摸摸薇薇小姐的皮肤,是不是质感很好?我们的研制人员已经表示,很快就会改用更好的材料来做薇薇的肌肉和皮肤,到那时,你再摸到薇薇,那感觉就像摸到真实的姑娘一样,柔软而富于弹性,而且会闻到真的处女之身才能发出的馨香味道。
薇薇小姐的智力现在已经达到了8岁女孩的水平,凡8岁女孩能听懂能动手做的事情,她都能明白、都能做。研制者们有信心、有决心尽快把她的智力提高到16岁少女的水准,到那时,薇薇就真的变成一位靓女了。
  薇薇小姐就诞生在我们碧泉养老院,她的爸爸妈妈都是我们的特聘科学家。我们碧泉养老院坐落在北京美丽的清泉山下。院子被山、树、竹、藤环绕;院内有大片的绿地和花园;有天然的山泉、温泉和人造水系;有供游览观景的亭台轩阁;有被绿植过滤了的澄澈空气;四季都有悦耳的鸟鸣和淙淙的流水声。现在又有了薇薇小姐,我们更有决心把养老院打造成一个适宜老人生活的人间天堂。
  我们碧泉养老院本来就有一流的医生团队和陪护团队。医生中有全国最著名的老年病专家方家甄先生,他为世界上多个国家的高龄退休总统看过病;陪护人员中有在国际护士节上获得“南丁格尔奖”的林韵远女士。任何突发疾病的治疗和护理,本院都可以轻松完成。薇薇小姐的诞生和加入,将使我们的陪护质量得到进一步的提高。薇薇会提醒你何时服用什么药物,会测量你的脉搏和尿样,会触摸你的身体让你有一种温馨亲切的感觉,就好像你的孙女或外孙女来看望你了。她智力只有8岁,可身高挺高,这会给我们一个她已成熟的错觉,所以我要提醒先生们,最好不要故意去触摸她的身体,那样她会自动拍摄下来并传回中央控制室。(众人笑)
  我们碧泉养老院,有着最先进的老人健身设备。薇薇小姐可以全程陪着你。走、跑、跳、举、拎、抡,她都会帮你;你想游泳,泡温泉,打门球、网球、羽毛球、乒乓球、室内高尔夫球、桌球,她都会给予周到的协助。你完全可以把她看成陪伴你的亲人。
  我们碧泉养老院也有最先进的娱乐设备。薇薇小姐会陪你看电影,会扶你看戏剧,会依偎着你听音乐,会随同你逛超市;她还会同你对弈,下军棋和跳棋,抱歉的是眼下她还不会陪你下象棋。在看电影、戏剧和听音乐时,她可能会偎在你的肩头,小鸟依人,给你特别的温馨感;在同你下棋时,她偶尔会悔一下棋,你可以把这看作是她的撒娇之举,不必生气。
  我们碧泉养老院,内设多个书吧、茶社、小酒馆和咖啡厅,薇薇小姐会在你读书时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待你;会在你品茶、饮酒、喝咖啡时为你唱歌跳舞助兴,还会陪你简单地聊聊家务事。她唱的歌有很多是二十世纪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十年代流行的,倘若你不想听某一首歌曲,你可以对着她摇摇头或摆摆手,她就会再换一首新的。她跳的舞蹈,动作都不复杂,但舞姿非常柔美,相信大家会喜欢。她陪你聊的家务事,只有最简单的几个方面,比如儿女不常来看你,比如女儿成了剩女却一点儿不着急,比如儿子不愿意相亲,等等。可能不会令你满意,但你要原谅她,她只是看起来像个大姑娘。
  我们碧泉养老院内,设有几十家的京味、川味、湘味、上海味、淮扬味、鲁味、豫味、陕味等各地风味的小餐馆,无论你想吃哪一家,她都会去为你买了送到房间里。薇薇小姐能熟练地开门关门、上下楼梯和使用电梯。
  我们碧泉养老院,设有雕塑、绘画、书法、编织、制陶、垂钓、庭院设计、盆景艺术等多个培训班,你若想再学门手艺和本领,薇薇小姐都会耐心地陪着你。
  我们碧泉养老院里供老人住宿的房子有三种:第一种是这张照片上的单间,供单身老人使用,共有2000间。大家看到了,室内有一张最现代化的疗养用床,床头有最先进的监护设备。人一躺上床,血压、心率和血氧饱和度数值会自动显现出来;床可做各种角度的升降;还铺有自动按摩床垫,睡这种床,绝不会得褥疮。室内设卫生间,卫生间里有浴缸和坐式淋浴设施,有供行动不便的老人使用的专用马桶。室内的家具电器大家从照片上也看到了:有衣柜、冰箱、电视机、沙发、餐桌。第二种是这张照片上的双人间,供有伴侣的老年男女使用,共有2000间。面积比单人间稍大些,摆两张疗养用床,其他的设施和设备与单人间相同。第三种,是这张照片上的豪华套间,共有1000间,供经济宽裕的老人使用,有专门的客厅和小厨房。老人入住后,我们会根据其口味配备厨师,做其喜欢吃的美食。这三种房子,都装有安全检测系统、紧急报警系统和红外监控系统,每间房子里都配有一名薇薇小姐来进行24小时陪护服务。当然,除了薇薇之外,每三个老人还配有一名真人护士。护士除了做好自己的工作之外,也负责为监管的几名薇薇小姐充电、清洁身子、换洗衣服和更新陪护程序。每个薇薇都有一个编号,便于大家区分。比如站在大家眼前的这位薇薇小姐,其胸前佩戴的铭牌编号为106,你可以叫她106号薇薇。
  我们碧泉养老院因为开业时间还不长,所以到目前为止,三种房间都还有空置的,欢迎各位随时向我们提出入住申请。每种房间的收费标准,这个展板上都有标示。鉴于大家在这个闷热的黄昏赶来参加推介会,我们董事长为了回报大家的厚爱,特别提出,凡在现场提出申请的,费用优惠1%。薇薇小姐每天陪伴你时,还会特意为你送上一个热吻。(众人笑)
  若有哪位想买一个薇薇小姐回家,我们也非常欢迎。因为薇薇所穿衣服的布料、款式不同,价格也略有差异,价目表就在3号桌前的展板上。要是今天就签单,我们也优惠1%。
  在你将薇薇小姐领回家后,我们的售后服务人员会定期上门对她进行体检和保养,以保证她每天都能提供正常服务。我在这儿特别声明:薇薇小姐决不会对用户造成任何伤害。我们的设计团队对其设计了三重安全闸门。她对服务对象能造成的最严重的问题只是罢工。她罢工时的面部表情是生气,嘟起小嘴看着你,一手叉腰,身子一动不动。(众人笑)是不是还有几分可爱?用户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拨打我们的维修电话就行了。
  请问那位举手的老人,你有什么问题要我解答吗?薇薇小姐会不会照护老人大解?抱歉,眼下她还不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主要是因为她在擦拭老人身子时掌握不好动作的轻重,对老人的排便要求不能准确应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经过改进升级,她能有这种本领。你说要我们届时通知你?好的,请你留下你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你叫符晓?好,你的手机号码是17799999089。请问这个孩子是你的孙子吗?哦,是儿子?!我的天,看样子你有八十多岁了吧?你还有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可喜可贺!
  下边,请感兴趣的老人,到1号桌前排队,我们有专门的服务顾问为您细致解答其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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