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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境》刘继民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6年第4期

   1963 年生于湖北石首。现为湖北省作协副主席、专业作家。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写作,九十年代以“文化关怀小说”享誉文坛;进入新世纪后,又以一系列小说、随笔和文论成为“底层文学”的重要推动者和实践者之一。主要作品有中短篇小说《前往黄村》《海底村庄》《启蒙》,长篇小说《仿生人》《一诺千金》《江河湖》,随笔和文论《我们怎样叙述底层》《用作品构筑我们的道德》,长篇报告文学《梦之坝》等。曾获湖北省“屈原文艺奖”、“湖北文学奖”,“《上海文学》奖”,“徐迟报告文学奖”和“中国文联文艺评论奖”一等奖。部分小说和随笔被译介到国外。

 

第一章

    他的鼻梁和嘴唇的线条因此格外分明,看上去像一幅木刻……

  大约是2000年秋,距中元节还有几天,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
  河口镇上行人寥落,沿街的店铺冷冷清清,看不到几个顾客;由于接连下了几天的雨,天空灰蒙蒙的,凹凸不平的马路上这儿一窝水,那儿一层泥,人一踩上去,溅起满身的泥浆,稍不小心还会重重地摔一跤;过往的车辆也不得不放慢速度,像甲壳虫一样,歪歪扭扭、小心翼翼地行驶着。
  天上还在飘着细麻般的雨丝,斜斜的,绵绵的,像蚕儿吐丝那样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从白天到晚上,从早晨到下午,一直就这样,那份耐心和执著,简直像一个熟谙慢工出细活的勤勉的农民。可照这个架势,它哪里像个农民呢?它完全像是在故意跟靠老天爷吃饭的农民作对,要把整个河口镇和四周的乡村都泡在水里才罢休。
  这种情形,很容易让人想起刚过去不久的那场特大洪水来。河口镇紧挨着荆江,在那场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中,由于江堤决口,包括神皇洲在内的好几个垸子和洲子,一夜之间沦为了泽国,连曾经是镇上最高建筑的河口人民广场也被淹得只露出半截旗杆,街巷里都可以划船捕鱼了。现在,洪水过后曾经维修一新的镇中心十字街口的老式三层楼房,倒是一动不动地在雨幕之中伫立着,但它也被绵绵秋雨浸泡得蔫头耷脑,变成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若在往常,十字街口熙熙攘攘、车来人往,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开往省城武汉和宜昌、沙市、岳阳等城市的长途车上下客都在十字街口,再加上那些专跑附近乡镇和县城的短途班车也都停靠在这儿,候车和下车的人总是川流不息、络绎不绝,每隔一会儿,就有一辆甚至几辆车从镇子外面开进来,或者从这儿开出去。碰上人多,因上车下车拥挤发生争吵和打架的事情,也就屡见不鲜。镇上几个整天守候在十字街口、以扒手为职业的二流子见机会来了,乘机浑水摸鱼,偷了谁的钱包。被偷的也许是附近乡村的农民,也许是从外地来办事或走亲戚的人,但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发现自己的钱被偷了,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哭天抢地,而当他(她)发现了那个尚未来得及溜走的可疑的扒手之后,自然会想方设法要回没准是自己干了大半年苦力活儿挣来的那点儿血汗钱。于是,一场本来就难解难分的纠纷便有可能演化升级为更大的、令人揪心的冲突,闹不好还会惊动镇上的派出所。警察处理这类事情显然是轻车熟路了,将肇事者扭送进派出所,暴打一顿,然后罚一笔款了事,有的甚至既不打又不罚款,那多半因为他们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了,彼此间有了某种微妙的默契,之所以“扭送”,纯粹是当众走走过场,以防被人告“不作为”嘛,但一转身就把人放出来了。而过不了几天,相似的情景,像学生温习功课或者电视上播放的那些没完没了的连续剧一样,在十字街口再一次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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