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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四期》何顿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6年第3期

   湖南省长沙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长沙市文联副主席、专业作家。当过知青,上过大学,教过书,搞过装修,1985 年开始发作品。已发表和出版长、中、短篇小说九百万字。 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集 《生活无罪》《青山绿水》 (该作获《中篇小说选刊》2012 - 2013年度优秀中篇小说奖) 等, 长篇小说 《我们像葵花》 《黄泥街》《狠》《湖南骡子》《来生再见》(该作获第七届“《中国作家》 鄂尔多斯文学奖”大奖)及《时代英雄》 《黄埔四期》等。

 

第一卷

  在中南军政委员会任高级参议的贺百丁,已无一兵一卒,身边就带着个副官。张副官是常德人,三十多岁,是何小玉的表弟,十八岁时,经家人指点,投奔了身为团长的贺百丁,曾于一九三七年的淞沪会战中,把身负重伤的表姐夫背下了惨烈的战场。贺百丁信任他,一九四九年他随陈明仁在湖南和平起义后,很多跟随他的军人都被他遣散,惟独张副官例外。
  贺百丁三天两头开会,越开会越觉得自己在这里地位低下,何小玉劝他调回湖南的话,时不时在他耳畔萦绕,以致他都没心思听别人发言了。与会的人问他:“贺高参,你有何高见?”他答:“没有。”
  那段时间家里相当沉闷,指挥过众多战斗的贺副司令很不习惯这种宁静,却又不能不接受这种孤独。他对伤心着的何小玉说:“你大哥被新政权镇压的事,不要在贺兴、贺强面前说怪话,他们还是小孩,这对他们影响不好。” 贺兴、贺强是他的两个儿子。贺兴读初中,是个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学生,一个人有三个人的爱好,除了读书,还要打篮球、练毛笔字,还想把口琴吹好,没有时间像母亲那样为大舅的死悲伤;贺强,还不知道这世上竟有悲伤——他年龄小,看到的是漠然或友爱,就是看不到悲伤。
  有天中午吃饭,贺百丁看着贺强,贺强低着头吃饭,一张脸,皮肤十分稚嫩,他想贺强还小,贺兴既爱好体育又爱好文艺,能看出是个有追求的人,未来在小儿子身上却是个未知数。“贺强,你现在长大了,明年就进小学了,要好好读书。”贺强答:“知道。”贺百丁瞟眼张副官说:“他们这代人不用躲避战争了,比我们这代人幸福。”张副官笑,“是的,军阀被我们消灭了,日本人被我们打跑了,现在和平了。”吃过饭,贺百丁对何小玉说:“这些天我想了想,你说得有道理,我在武汉什么都不是,回湖南,至少还是起义将领。”何小玉说:“当初我就不主张你来武汉,你说你们黄埔四期的林彪在这里,结果人家不愿搭理你!”贺百丁被老婆戳了痛处,黑着脸吼了句:“别说了。”
  当天晚上,他打了个报告,说自己家乡观念重,想脱掉这身军装,回湖南做点具体事。夜深了,他昂起头望眼窗外,有一瞬间,他想起了贺怀国那张乞求的脸,又想起他的女机要员秦云——这两个人永远是他的痛,是他拼命想忘记却又时不时要从无意识里挣脱出来的阴魂!他无情地把他们从脑海里驱赶出去,“滚开!”他说,厌恶地挥下手。
  他的报告被批准了,他带着一家人回了湖南。到火车站接这位前国军第一兵团副司令的,帮他把一件件行李搬回家的就只有他的小弟贺百石。他望着曾在他手下任过炮兵团长的小弟,眼前的贺百石完全是一副下力人的模样——穿着蓝灰色棉袄、脖子上搭条脏毛巾、黑裤子、脚上穿着便于发力的黑帆布力士鞋,一双眼睛不敢望他,便想要是小弟听了他的话去了美国,又何至于如此落魄?他没把这话说出口,感觉自己这一次回来得凄凉。贺百石捆牢行李,手握车把,像从前一样等着他发布命令,他说:“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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