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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水》杜卫东、周新京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5年第3期

 

杜卫东,生于北京。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小说选刊》杂志社原主编。1986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陆续在《人民日报》《人民文学》等报刊、杂志发表散文、杂文、诗歌、报告文学、小说和文艺评论400余万字。出版小说集、报告文学集、散文集30余部。近期有《杜卫东自选集》(四卷)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另有作品被收入中学语文课本,并有多篇散文、杂文和小说被收入权威选本并获得多种奖项。

周新京,生于北京。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书商》《这个夏天有点热》,长篇纪实文学《沙场写真第一人》。曾供职于中国文联,《人生》杂志社,《炎黄子孙》杂志社,曾为台湾的杂志开设专栏。

□ 内容简介

  一纸调令,东江港公安局局长江河被任命为东江港港务局局长兼党委书记。上任第二天,东江港客运站的裕泰号客轮即船沉江底,20名乘客不幸罹难。是阴谋还是事故?在善后工作中,疑云密布,险象丛生。之后,东江港的改革、抗洪与上市,事事艰难,件件不易,除了外部竞争激烈,更有内部明争暗斗。在大刀阔斧改革与发展之际,新与旧的对抗,建构与毁损的博弈;个人与集体,历史与当下,事业与家庭,价值坚守与人性沉沦……碰撞与选择无所不在。
  作品采用复式结构:主线在江河大刀阔斧实行改革的人生历程中展开,副线乃一起与主线紧密纠结的文物走私大案。另外,令人肝肠寸断的情感线穿插其间,令作品刚猛而不失柔情。三线交错并行,一系列色彩鲜明的人物形象呼之欲出。

□ 作品评论

理想之光怎样击穿黑暗

雷 达

  读完长篇小说《江河水》(杜卫东、周新京著)掩卷沉思,久久无语。这部70万言的作品,其原型得追溯到同一作者十年前的著名报告文学《大江东去》,但现在看来那只是提供了某种基础真实和触媒而已;《江河水》已彻底挣脱了报告文学的框架,其人物关系和矛盾冲突也完全另起炉灶,进入了一个虚构文学的审美境界。小说由“沉船”、“开弓”、“抗命”、“敲锣”四部三十七章组成,规模宏大。依我看,它是当今文坛上鲜见的写现代大企业和工业改革的鸿篇巨制,它的社会内涵丰富,信息量大,而它的着力点当然在于,塑造了一些正直、善良、踏平陷阱、突破重围、勇于探索、追求光明的人物,以及围绕着他们的各色复杂形象。他们如同天上的星辰,在暗夜中闪闪发亮。这种光亮我称之为久违了的理想之光。
  首先,这部长篇小说非常抓人,它有个环环相扣、精心编织的好故事。这在今天太难得了。现今的长篇小说据说年产有五千多部,但要碰上一个好故事还真不容易。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总爱搞碎片化、跳跃化、迷雾化的叙事,而不能妙趣横生地或者惊心动魄地好好讲述一个有深度的故事呢?完整的故事,贯穿的意义,个性鲜明的人物,直到塑造典型,这些现实主义方法真的都过时了吗?我看未必。
  且看《江河水》:一开始是丁伯带丁薇薇在珠宝店里赌石赏玉,气质不凡,出手大方,读者完全被吸引,以为故事将以珠宝生意展开。谁料笔锋一转,二人杳无踪迹,一个叫江河的中年男子来到了东江港任职,屁股还没坐稳就发生了一起恶性沉船事件。接下来,掀起了惊心动魄的滔天浊浪,人际关系之错综复杂,故事进展之风生水起,常有让人落泪之笔:如江河认母;江岸上祭祀笛声;沈奕巍为卢子明上香痛诉衷肠;江河与卢子明坦诚对话,都令人情动于衷。作家就像一个织锦高手,一针一线皆从容自如,每个人物的出现都埋着“暗机”,作者推动他的人物,一点一点拨云见日,向着“谜底”驶去,不能不让人佩服。整部作品采用三条线编辫子式的结构,最重要的主线是通过沉船、改革、抗洪、上市等几大事件,展现江河大刀阔斧的改革;副线纠结于一个文物走私大案;而荡气回肠的与几个女子的情感线则缱绻其中,使作品刚柔相济,起伏跌宕。如此品相,真是极好的影视资源。
  《江河水》当然并不徒然以精巧编织故事情节来取悦读者,它不是“故事性一强,文学性就掉档”的那种作品。它写出了不少生动的人物,它尤其善于在激烈矛盾和情感纠葛中,揭示主要人物的独特命运和性格特征。江河便是作家倾全力塑造的主要人物。阅读中我曾担心江河会不会是个风口浪尖上叱咤风云,所向披靡,指挥若定,智勇双全的过于完美的人物。这种“完美”我们见识过,并不动人。可喜的是,作品既写了江河的担当与气魄,也写了他的彷徨与苦闷,既写了他的胆识与睿智,也写了他的浮躁与失落。好在他的生命底色是明亮的,他的心胸是开朗的,他始终充满了积极进取的理想主义光辉。这样既平凡又不凡的英雄,自然可信。
  《江河水》对沉船事件的描绘中,贯穿着一条道义与人情的精神冲突主线。这样的切入方式,有助于深化主题。江河到东江港之后,充分显示了卓越的政治品质和工作能力,很快有了威信,而这让多年从事港务工作的副手秦池妒火中烧,动用一切手段制造障碍,以稳定自己的位置。客运站长卢子明是秦的至交,卢的女儿卢茜与秦也情同亲缘,秦池为掩盖卢子明的失职,精心设计,让超载者卢茜逃离医院。一是推卸责任,二是人情在心。卢家父女深知秦池的用心,起初决定顺水推舟;但江河的公道,正直,无私,又让他们良心不安。恰巧小说中又出现了“一把琴”的节外生枝,使得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一时间,倒向江河还是倒向秦池,成为人们的两难选择。作家描写得分寸有制,层次分明,卢家父女在人情与人道面前的挣扎,也是作者努力表现人情社会日常中的两难问题,看似人之常情,实则常中有异,善中有恶,美中有丑。
  能不能写出复杂的人物,揭示出有深度的人性,是考量一部大体量的长篇小说艺术质量的重要指标。小说中的秦池,固然假公济私,暗中贪腐,且处处与江河作对,但他同时是一个孝子,对朋友也肯真情相待,义气相交。卢子明,号称港务局的活地图,暴雨来临,水灾成患,堤坝已不堪负重,为开脱老领导、老朋友秦池的“暗疾”,他建议造筑子坝,他早知自己有去无归,还是为这场灾情付出了生命,为贪腐?为情谊?为免豆腐渣工程造成惨重损失?他的赴死对于个体生命来说堪称悲壮!但他是为贪腐的黑心做了牺牲品,又不能不说是悲惨。职工黑子,夫妻下岗,生无着落,江河一上任他就用刀卡住了他的脖子,但最终成为江河最贴心的支持者,他的妻子做手术无从筹款,江河没经妻子同意就为黑子救了急,黑子感激在心。就在一艘货船抛锚,即将发生又一恶性事故之际,黑子以生命挽回了一起事故,这是对江河的回报。但作品似乎传递出令人悲切的信息:穷人没有钱只有命,为了义可以舍弃生命!这是悲壮还是悲惨?如果黑子有钱为老婆治病,没有欠债欠情,面对险情牺牲自己挽救国家财产这是一个人更高的境界,可谓壮士。然而黑子这种悲壮中却暗含悲情。这里有值得思考的空间,颇富深意。
  我们当然不会忽视作品中占了大量篇幅的女性形象和爱情描写。作品中三女性个性鲜明,在某种意义上,是她们拓展了这部作品的美学天空。男性的权欲、利欲造成紧张局面,像一片龟裂的旱地,如一堆燃烧的烈火,而她们的出现如清凉的小溪起到灭火润地的作用。她们以女人的本能和善良,在自觉地修复着这个世界。卢茜曾一身素白,如天女下凡,如神女伫立,伴着江河吹奏的《江河水》笛音,完成了自己心灵的决斗。她没有让她的“秦叔”看江河的笑话,这是正义与非正义的抉择,是道义战胜人情的壮举;敢恨敢爱,是非分明,充满血性的女大学生刘希娅,在关键时刻,摈弃个人恩怨,令人感佩!而冷艳的丁薇薇则念伯父对她的舐犊之情,投江赴死,以赎伯父葬送二十条生命之罪,也了结了她与江河的绝恋……三个女性为什么不约而同地对江河情有独钟?耐人寻味,但多少给人无美不归江河的感觉。
  《江河水》是一部现代工业文明和现代企业改革的进行曲,江河吹了一曲《江河水》,唤醒了人们的良知,激起了人们的热情,抚慰了迷惘的心灵,重构了理想的宏图。江河水源远流长,永无绝期;理想之光穿透黑暗,既是愿望,也是现实。文学本质上就是在苦难中追求幸福,在困境中寻求突围,在黑暗中发现光亮,在低鄙中修炼高尚。面对生活与生命,文学天然地传递着热情和力量。这种精神便是理想,是人类存在的永恒理由。

【作者系中国小说学会会长】

现实关怀与文学想象

孟繁华

  小说创作难度较大的题材,应该说是现实题材。特别是在当下的环境中,社会变化之快几乎前所未有。因此,如何反映、呈现或表达当下千变万化的现实生活,对作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杜卫东、周新京的长篇小说《江河水》,就是一部敢于挑战的、表达作家现实关怀的重要作品。
  为完成这部小说,作家做过精心准备,他们在采访中获得了重要的写作资源。因此,小说所书写的主要人物及其作为和情怀,绝非空穴来风。这是一部结构精心、气势宏大、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形象别开生面的长篇小说。小说既有传奇性,也有写实性,通过对主人公江河的塑造,表达了作家对时下难得一见的英雄人物的价值、意义的追寻和探究,在充满文学想象的同时,也有相当深刻的思想深度。
  小说的主角江河履新到东江港港务局任局长兼党委书记。他几乎是勉为其难,碍于老首长的情面不得不走马上任的。当时的副省长程志对他的期待是:“我只想告诉你,让你这个门外汉去港务局当局长,省委、省政府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大丈夫当有鸿鹄之志,顶天立地,岂能与燕雀为伍,苟活于世?我希望三年、最多五年吧,你还给我一个风清气正、效益可观的现代物流中心。”但是,江河刚一到任,就发生了裕泰号沉船的大事故。沉船事件暴露了港口管理混乱和规章制度的形同虚设。小说一开始就将江河置于漩涡之中。这样的写法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改革文学”的基本路数,比如《乔厂长上任记》《新星》等大体如此。但是,江河面对的现实比乔光朴、李向南要复杂得多。沉船事件之后,港口面临的是企业改革、抗洪、上市等一系列重大事件。江河一直处在这些问题的风口浪尖之中。作家将江河置于同秦池、秦海涛、孟建荣以及徐小惠、卢茜、刘希娅、丁薇薇等人的关系中,在处理重大事件的态度立场上,充分展示了江河的过人之处和宽广的胸怀、高尚的操守。多年的文学实践表明,正面人物非常难以塑造,或者是虚假、不真实,或者是不食人间烟火,不近情理。但在《江河水》中,两位作家在生活中汲取了丰富的资源和细节。因此,江河这个人物是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无论是他执政为官还是处理个人情感问题,都少有造作或虚假之嫌。
  事实上,作家无论写任何题材,最终书写的都是作家自己。通过小说我们总会发现作家个人的经历、情怀、立场和价值观。杜卫东、周新京能够选取这个题材,背后隐含的恰恰是他们对当下中国改革开放深入发展的深切关怀。另一方面,江河这个正面人物的塑造,与作家的文学观有很大的关系。杜卫东说:“在小说创作中,叙事主体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无论‘叙什么’和‘怎么叙’都会受到叙事主体的叙事观念和个性的制约,反映出叙事主体独特的审美趣味和文化品格。萨特在《为什么写作》一文中指出,文学的写作活动就是文学主体对社会的一种介入。因此,作者在写作中不能伪装中立,而必须‘在审美命令的深处觉察道德命令’。”在杜卫东看来,归根结底,“文学的使命是让人离野兽更远而不是更近。”
  值得称道的是杜卫东的历史观。比如秦池,他是港务局的主要领导之一,是我们在各种资讯中常见的干部:他冠冕堂皇假公济私,遇到问题搪塞推诿,比如沉船事件;为了个人平稳退休,不惜制造矛盾为个人腾挪机会等。他是一个常见的贪官,但同时也是一个孝子,对待亲人和朋友诚恳有爱。作家在处理这类人物时,尽可能历史地、客观地书写,使这个反面人物也真实可信。这是值得称道的。还有丁薇薇,虽然是个走私的不法商人,但她对江河的感情也确有可圈可点之处,她是真心地爱着江河而没有商场上的奸诈或算计。刘黑子是一个刑满释放的江湖人物,江河初来乍到时,刘黑子曾将刀架在江河脖子上,要求为他恢复公职。他的“浑不吝”和江湖气非常生动,最后他死于知恩图报很是惨烈。这些众多有个性的人物,使《江河水》如奔腾咆哮的层层巨浪,在我们心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杜卫东、周新京是深怀理想主义和英雄主义情怀的一代人。小说有他们这代人鲜明的思想印记。他们相信,像副省长程志、市长韩正、港务局长江河以及老卢头这样的干部和人物还大有人在。不然,这个时代的蓬勃发展是不可能的。也正是有这样人物的存在,“民族复兴才不会成为神话”。无可避讳的是,《江河水》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主旋律”小说。一个作家有现实关怀理应得到支持,特别是他们将这一关怀用文学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时候。这也诚如作者所说:“其实,在黑暗中发现光或许是最难的。”但是,在美学的意义上,难的,才是美的。

【作者系沈阳师范大学教授】

《江河水》的面世,为浑浊纷杂的文坛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泉流,同时也显示了现实主义创作方法永不枯竭的活力。
——程树榛(《人民文学》前主编)

一部激荡着“伟大心灵回响”的工业题材小说,居然写得如此惊心动魄,悬念迭生,如此人物饱满、生动鲜活。在时下的小说创作中殊不多见。它的气势与厚重,无愧于它70多万字的体量。以我的视角,如改编成电视连续剧,在充斥着家长里短、男欢女爱的荧屏上也会令人耳目一新。
——王朝柱(中国编剧协会名誉会长)

多年来,我们的小说流于庸常而解构崇高,似乎非如此便不能触及人性而抵达心灵的幽曲,对此作者深深不以为然,而“想通过笔下的人物,呼唤时下久违的英雄情结”。用孟老夫子的话说,这样的人物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而往往具有悲剧色彩。人世之间如此,摹绘人世之间的文学作品也未尝不是这样。
——王彬(鲁迅文学院前副院长)

这些年,文学不断丧失阵地,不断被边缘化,然而,在杜卫东和他的文字中,我们却时常惊喜地发现文学在时代中心的不屈呼喊,发现文学富有浪漫情怀和正义精神的执着追问。这种弥足珍贵的品质,恰是中国文学迈过苦难、砥砺图强的精神内核。
——李舫(《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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