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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深叶茂:作家走进生活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7年第5期

根深叶茂:作家走进生活

——泗阳行

野苋菜

刘庆邦

  夏日去了一趟江苏泗阳,返京时带回了两瓶“梦之蓝”白酒和一塑料兜子野苋菜。泗阳为“洋河蓝”系列白酒的生产地,海之深为蓝,天之高为蓝,梦之遥为蓝,“梦之蓝”为“蓝”系列白酒的上品,当然值得带。而野苋菜野生野长,一钱不值,千里迢迢带回一兜子野苋菜,是不是有点儿可笑呢?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笑,人要吃荤,也要吃素;喝酒,也要就菜,带野苋菜有什么不可以呢!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不是孤立的,互相之间是有联系的。我隐隐觉得,说不定梦之蓝和野苋菜之间还有一些联系呢!
  我以前没去过泗阳,2017年6月13日下午到泗阳住下,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一个人到穿城而过的京杭大运河的堤岸上走了走。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运河,印象中那里的运河河面比较窄,河里也没有行船。而运河的泗阳段河面宽阔,像我在开封看到的黄河一样。加之河面上晨雾缭绕,对岸树朦胧,庙朦胧,几乎望不到边。河中一艘长得像列车一样的货船在缓缓前行,船上载的是煤炭。在船尾一侧的甲板上,我看见一位水手,赤裸着上身,端着大海碗,在蹲着吃饭,呈现的是古朴的画面。堤岸上绿树成荫,树荫下是长长的运河风景带和健身步道。有一段步道建成了长廊,长廊一侧的展牌上展示的是泗阳好人的事迹。一条大河接千古,运河在泗阳打通和串联的是古代和现代,传统和现实,自然和社会,给人以无尽的遐想。
  在文学活动和采风阶段,我们在大禾庄园参加了泗阳的文学刊物《林中凤凰》举办的颁奖盛典,并就近到庄园内的生态农业园观光,采摘。大棚里的葡萄都已熟透,熟得发紫,紫得彻头彻尾,色泽均匀,连一粒青的都没有。而且每粒葡萄上都敷着一层白霜,像搽了粉一样。摘一粒来尝,甜汁如迸,很是可口。
  可是,我只摘了一串葡萄,就从大棚里出来了。因为进大棚之前,我眼前一亮,在大棚门口一侧的土沟里发现了苋菜,野苋菜。葡萄虽好,比起野苋菜来,后者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苋菜分人种和野生。在我们老家,苋菜不叫苋菜,人们在菜园里种的苋菜叫米谷菜和颖颖菜。米谷菜叶尖,颖颖菜叶圆。米谷菜的绿色深一些,颖颖菜的绿色浅一些。野生的苋菜叫野米谷菜。野苋菜与人工种的苋菜主要区别在于,野苋菜的叶片上生有一些绒毛,而人种苋菜的叶片上光光的,一点儿绒毛都没有。北京的菜市场上卖的也有苋菜,只是北京的苋菜一半绿一半紫红,一下锅出的是红汤子,像添加了红墨水一样,吃起来总让人有些心理障碍。想吃苋菜了怎么办呢?由妻子驾车,我们到北京的郊区去掐野苋菜。我们去密云、昌平、顺义掐过野苋菜。掐的野苋菜一顿两顿吃不完,妻子用开水一焯,在凉水里过一下,攥团去水,放进冰箱里冷冻起来保鲜,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吃。野苋菜可以烧汤,可以炒着吃,也可以做馅儿,似乎怎么吃都可以。我们吃野苋菜不计成本,也不深究什么营养价值,因为爱吃,所以如此。
  野苋菜分布极广,好像全世界都有。前不久我和妻子去尼泊尔,在车上看见加德满都郊区的路边生有大片的野苋菜,顿时兴奋起来,说好,这下有菜吃了。不料我们来到海拔较高的宾馆,竟连一棵野苋菜都找不到了,未免让人失望。
  既然庄园里的野苋菜碰到了眼上,我要不要掐一些呢?别人摘葡萄,我掐野苋菜,是不是舍果求叶呢?在我犹豫之间,采摘活动又转移到附近的桃园里去了。满园的桃树上结满红色的桃子,看去更加诱人。然而,我在桃树林里看到了更多的野苋菜,野苋菜又肥又嫩,连生的我都想吃。不行,我不能再犹豫了,我得掐。于是,别人在树上摘桃子,我在树下掐野苋菜。泗阳的朋友见我没摘桃子,大概有些过意不去,就替我摘了两三个桃子,放在我盛野苋菜的塑料兜子里。
  我不惜跑到全国最美丽县之一的泗阳掐野苋菜,也是出于对泗阳自然生态的信任。泗阳是全国有名的国家卫生县城、文明县城、园林县城、十佳宜居县、首批绿色能源示范县,还是国家优良自然生态县。我个人认为,衡量一个地方的自然生态是否优良,一个野字十分重要,或者说野生的东西是优良自然生态的重要标志。一个地方如果野生的东西都消失了,恐怕很难说那个地方生态好。“礼失求诸野”,解决生态问题也得求诸“野”。野生的东西包括野山野水、野鸡野鸭、野鱼野鸟、野虫野果、野树野苇等等,当然也包括野草野菜。泗阳的野苋菜长得好,它不是用化肥催起来的,也不用打农药,显示的是原始的、野性的、自然的蓬勃生机。
  我前面说到的野苋菜与梦之蓝的联系,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全世界范围内的事实一再表明,出好酒的地方必定有好粮、好水、好空气,好酒与好生态有着不争的内在联系。
  把野苋菜带回北京的当天,我们做晚饭时就吃了一顿。妻子说掐少了。我跟妻子说笑话,说没关系,等吃完了我再去泗阳掐。

2017年6月20日于北京和平里

【作者系北京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泗阳的水和酒

程绍武

  从来没去过泗阳,但有一句诗却是再熟悉不过了,那就是白居易《长相思》里的第一句:“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汴”“泗”“流”每个字都有三点水,水何其多也!三个字加在一起,简直给人湿漉漉水淋淋的感觉。尤其是“泗”,三点水之外还有个四,岂不四处是水?与“泗”有关的地名还有泗水、泗洪,我都没去过,但“泗”这个字在我心里早已是鼎鼎大名了。这次来泗阳,是与“泗”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心里不免有一种小小的异样的兴奋。欧阳修说“环滁皆山也”,那泗阳是不是“绕泗皆水也”呢?
  住进下榻的宾馆,一抬头,不由得心里一声惊呼,当窗一幅河景!房间宽大的落地窗外,一条宽阔的大河正在缓缓流淌,往远处看去,水面反射着一层镜面似的微微炫目的光,由于临近黄昏,水面带着一点橘红。几艘装载着砂石等建筑材料的大型驳船在慢慢移动着。不用说这就是运河了。
  没有见到运河以前,我对运河的全部印象都来自著名作家刘绍棠的小说。刘绍棠被称作大运河之子,在我中学时代,曾疯狂地读过他关于大运河的一系列小说,特别是获得过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的《蒲柳人家》和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蛾眉》,印象极深,这些小说篇篇都带着浓郁的大运河风情,鲜活、饱满、滚烫,形成了刘绍棠独特的大运河乡土文学体系,曾让年少的我对运河十分向往。
  现在站在泗阳的运河边,确切地说是站在酒店房间向外俯瞰运河,除了大运河带给我的视觉冲击外,我突然又发现了一种缘分,众所周知,大运河的起点在北京,北京的起点叫温榆河,温榆河的中段叫沙河,而在北京,我的家就在沙河附近,周末也常会去沙河湿地转悠转悠。这条运河,往南一直流就流到了泗阳,到了泗阳,水面竟这样浩大,我家附近的沙河,水并不多,河面也不大,但它们共同构成了运河,运河就这样把我与泗阳联系了起来,想到这种联系,心里自有一种亲切。
  晚上吃过晚饭,便迫不及待地来到河边,想亲身感受一下运河的气息。我到过海边,知道大海是日日夜夜不停轰鸣的,我也到过江边,江水也常常是不甘寂寞地发出阵阵波声的,没想到大运河是无声的,走在岸边的人行道上,没有听到水声,只感觉到微微的水汽在空中弥漫着。往河里看去,即使是夜里,也有大型货船在河道里行驶,这些夜行船也是无声的,只有船上的灯光提示着它们的存在和运动。
  人们常说,如果城市中有一条河穿城而过,那么这条河往往是这座城市的灵魂,这条河的性格也往往是这个城市的性格。我觉得这句话用在泗阳身上再准确不过了,泗阳在地理位置上地处南北交汇,几天接触下来,我发现泗阳人既有着南方的才情灵慧、诗意浪漫,又有着北方的质朴敦厚、沉默坚韧,像极了这条静静的运河。
  其实,一条河,特别是大运河这样古老的活着的河流,是既托举着当下的现实和经济,更承载着历史和文化的。当晚回到住处,我突然想起北宋四家“苏黄米蔡”中的“米”,即米芾来了。大家都知道米芾是宋代著名书法家,但很少人知道他担任的最后一个官职是“淮阳军知州”——“淮阳军”是宋太宗时设置的行政区划,下辖“下邳”和“宿迁”两县,泗阳现在正属于宿迁管辖,也就是说,米芾在泗阳这个地方是当过父母官的。说起米芾自然想到他那有名的“书画船”。书画船是中国书画史上一个有趣的现象,古时候,特别是南方,河道纵横、水网密布,交通以水路为主,文人士大夫出行就靠坐船,于是一些有钱的文人士大夫或书画家就在船上摆上书桌和笔墨纸砚,或平时收藏的珍贵文物字画,船舱可休息可读书可写字可作画,当然亦可会客,此之谓“书画船”,船上布置出一个书房,想必这船很大。据说米芾是第一个使用书画船的书画家,黄庭坚曾给米芾写过一首诗,题目叫《戏赠米元章》,诗中说:“万里风帆水着天,麝煤鼠尾过年年,沧江静夜虹贯月,定是米家书画船。”米芾的船头上,常常会树起一面大旗,上书“米家书画船”几个大字。可见米芾的书画船当时已经很有名了,或者已成运河或其他河道里的一道风景也未可知。米芾有些书札,落款常常是“写于舟中烛下”。此时站在窗前,俯瞰夜色中的运河,想象就是眼前的这条河里,米芾和他的书画船静静地驶过,这画面着实让人激动,仿佛古人就在身边,简直想喊他上岸喝一杯。
  米芾的书画船上一定还出现过苏东坡的身影。苏东坡与米芾相知相交二十年,留下了不少佳话。据文字记载,苏东坡到扬州、杭州赴任或离任时,都会与米芾见面,一起饮酒作诗写字。米芾癫狂,时人称之为“米颠”,有一次酒过三巡,米芾问东坡,世人皆以米芾为颠,请大人说说,我是颠还是不颠啊?东坡说,大家都觉得你颠,我跟大家的看法一样。在场的人都大笑不止。(酒半,元章忽起立云,世人皆以米芾为颠,愿质之,坡云,吾从众。坐客皆笑。)可以想象,酒桌上,喝得红头涨脸的米芾硬逼着苏轼回答自己到底颠不颠,而苏轼则故意逆其意而答之,令人莞尔。从这则轶事看,我们的东坡果然诙谐可爱。
  在泗阳几天,这个古“泗水国”的都城,除了运河,并没有见到更多的河道,也许所有的水都已浓缩为运河的水,运河才这样宽阔,浩荡,彰显出前所未有的大气。

  泗阳是酒乡,如果说水是泗阳的“魂”,那酒就是泗阳的“魄”了,这么说不知对不对?我不懂酒,也不善饮,对酒本没什么话语权,但一经接触了泗阳的酒,就自然生出以上看法。泗阳是洋河酒的产地,自然要到酒厂去实地体验一番。那些制酒工艺、流程、发酵方法等等都记不住了,只记得车间宽宽大大,干干净净,全是自动化,里边并无一个工人,也记住了厂家给每人准备了一杯七十多度的烈酒,当然你可以不喝,但喝下去的人无不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了确切位置。我既没不喝,也没全喝,只抿了一口,这一口已是感觉把世界上所有的酒都喝了。
奇怪的是这酒喝后一点不难受,我这种不胜酒力的人当晚竟主动要起酒喝。泗阳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县文联主席、作家张荣超先生本来有点意兴阑珊了,又被我重新点燃酒兴,连浮几大白。喝完泗阳的酒,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燃”,“燃”后干什么?当然是写字!我们学古人,荣超部长很快让人拿来笔墨纸砚,著名作家刘庆邦、李浩还有我,立即乘兴蘸墨挥毫起来,把那大字耍得跟舞龙一般。
  喝完酒写字似乎功力大涨,这才知为啥王羲之写《兰亭序》要微醺状态才能写得出来,据说王羲之酒醒之后又重新写了几遍《兰亭序》,没有一个满意的,只好不再写。苏东坡写《寒食帖》估计也是喝酒以后挥毫,黄庭坚在《寒食帖》后边的题跋中说,“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他认为如果让苏轼再写一遍寒食帖,未必能写得这么好。可见真正的艺术品,真正的传世之作是一次性的,是不可重复的,酒在其中起到点燃和催化的作用,功不可没。
  泗阳的水和酒,就这么入心入肺,既支撑着当下的经济,又延续起千年的文脉,让人念念不忘,恋恋不舍。

【作者系《中国作家》副主编】

林中的泗阳

陈东捷

  我生性愚钝,对场景和人的相貌极不敏感。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过后回想起来,常常印象模糊,张冠李戴的事也时有发生。闹出过笑话,也曾失礼于人,确属无可如何之事。
  但泗阳却进入了记忆,模糊而顽强。不仅仅是传说中的古泗水国、广而告之的“洋河酒”,更是它的绿色和疏朗。密布的公园、绿地,把整座小城装入了森林之中。
  令我感到亲切的是,这遍地绿色中,有一处也命名为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公园面积不大,穿行其中几乎不闻人声,十分幽静。踏着林间小道登上高处,可静静俯瞰小城。
  我在北京的家就紧挨着奥林匹克森林公园,那是一个巨大的所在,方圆几公里尽是草木,号称北京的绿肺。一到傍晚时分或节假日,逃离拥挤和喧嚣的北京人接踵而至,偌大的公园,行走的空间居然被健身、嬉戏的人群迅速填满。众语喧哗中,人流如织,热闹得很。但这热闹中有分明透着从容与欢快,特别是在薄暮笼罩的时分。
  在居大不易的北京,人们坐享首都之便,在教育、医疗、就业、社交方面享受着难得的优质资源。操着各种口音的年轻人离开故乡汇聚在这里,揣着梦想寻找未来,一如巴尔扎克笔下到巴黎打拼的外省人。寻梦的人多了,不免互相挤压空间。梦想是理想主义的,梦想的载体们却又必须遵从现实的逻辑,与住房、空气和时间搏斗。斗累了,一定需要片刻的放松作润滑剂。或独自阅读、观影,或约上三五好友把酒言欢,找一片绿色自然的空间安放和慰劳疲惫的身体和神经,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于是闲暇时分,人们纷纷去寻找和占有自然空间。工作日晚上,大大小小的公园、广场人满为患,节假日通往郊区和外地的公路蜿蜒着钢铁的长龙,成了这座庞大都市恒定的景观。大家都自嘲,把短暂的出游说成透气。一如阴雨天气来临前,缺氧的鱼儿浮出水面抓紧呼吸几口,最终还要潜回水中。
  有一位在北京工作的青年才俊,来自一座美丽的海滨小城。我曾在那座小城与他相遇,两天的时间里他尽地主之谊,不无自豪地向我和同行的朋友介绍小城的种种美妙。我们都在尽情地透气,半开玩笑地问他,为何要离开这梦境一般的地方,去北京忍受种种辛苦和磨难。不想他却认真,说,你们住上两三个月,就知道为什么了。太安静、太缺少变化了,一眼能看穿自己的未来。
  我们集体无语。不同的梦各展其翼,擦肩而过,顺着设定的航向前行,纵横交错的轨迹无声地划过,没有交通管制。
  回到泗阳。这个我们可以放松行走、尽情深呼吸的小城,长居其间的人又该怎样想?我们这些偷得浮生几日闲的人,自以为真诚的赞美,会不会被此地人理解为矫情?
  泗阳的文友们似乎给了我们答案。在这个远离文化中心的县级城市,他们有自己的作家协会,创办并很好地经营着自己的文学期刊《林中凤凰》,他们设立自己的文学奖项并定期举办文学交流活动,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们并不寂寞,依然从容地享受着我们视为梦境的这座林中小城。

【作者系《十月》主编】

 

泗水流,静静流

刘 琼

  泗水的历史很不平静,泗水本身很平静。我看到泗水,却是因为泗阳。
  初夏来到泗阳城,暮色四合,泗水正从泗阳城里流过。瘦长的货船占据了整个镜头。运河在泗水这段比想象中要窄,要安静,要清冽。
  想象的运河,很大成分依据金庸武侠小说里的描写而来。金大侠笔下,风高浪急中的运河是各路武林高手大显身手的舞台,刀光剑影中,玉树临风、纶巾白面的翩翩公子伫立船头,微微一笑很倾城,他是最后的赢家。当然,这是对金大侠的类型化叙事的调侃。其实,换个角度,要感谢文学书写,感谢金大侠——中国老百姓了解历史和地理,主要通过各种文学描写包括口头文学、戏曲文艺——金庸小说对一些地理信息的记录,比如海盐的钱塘观潮,比如运河两岸的烟火,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还听说,连黄老邪居住的桃花岛也有研究者正在兴致勃勃地考证。
  文学作品的好处是将情绪形象化后与人共享,并于无意间留下历史的雪泥鸿爪。
  比如白居易的这首《长相思·汴水流》,“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口。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对工,韵合,物、景、人、情诸元素嵌入自然,情绪到位,意境鲜明,算得上写离愁别恨的好词。词中提到汴水、泗水、古瓜洲渡口以及吴山四个地理名词,对于讲究音韵节奏对工的词,用“水流”对“悠悠”,是和韵之需,以流水喻写时空的变迁流转,引出思愁绵绵,是比兴用法。南唐后主李煜后来写《虞美人》,广为传颂的一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也是这类比兴。
  王安石在《汴水》一诗里无限惆怅地写道:“汴水无情日夜流,不肯为我少停留。相逢古人昨夜去,不知今日到何州。”汴水怎么就无情啦?无非因为从汴水下行,经泗水直至吴山,空间迁移等于时间迁移,离国家的政治中心汴梁越来越远,诗人内心对于前途的忧愁越来越重,对于亲友的留恋越来越深,川流不息、不分昼夜的汴水也成为世间无情物。
  这是婉约派的风格。所谓婉约派,不唯抒写相思、离愁、羁旅等情感和情绪,主要指语言风格和美学趣味,因此,我们常常把苏东坡的词比如《赤壁赋》当作豪放派的典范,但他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又是典型的婉约派,细致、忧伤以至缠绵悱恻。儿女情长,英雄气盛,两者都不乏,这是苏东坡的过人之处。白居易也写“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头”这样轻快活泼的小诗,但更有名的是“坐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这类感伤诗句。作为诗人的白居易基本上也可以划入美学风格的婉约派,三首长诗代表作《长恨歌》《琵琶行》《卖炭翁》如此,流传甚广的这首词作《长相思.汴水流》亦如此。中唐以降,描写相思和离愁的诗句难以计数,如这首《长相思·汴水流》流传这么久和这么广者,显然罕见。
  传播很残酷,它的偶然性,让人类历史上许许多多杰出的创造与今天的我们失之交臂。不过,它也有必然性,但凡被人们广泛传颂并使用的事物,一定具有特殊而必需的价值。诗词的使用价值,我们通常说要顺应人类精神和情感层面的需求,是“同情”和“同理心”的需要,这也是文学作品存在的合法性。但是,诗词能不能传得开,传得久远,取决于诗词本身的语言节奏。这是诗词传播的特殊性。当然,作为韵文的诗词,天生比非韵文的散文更容易传播。“点点是离愁”,五个字,还有比这更朴素、更深长、更简练的表达吗?当然也容易记忆。这也就是为什么印刷业并不发达时期的唐诗宋词传播总量要远远多于各种非韵文文章。
  不过,对“唐诗宋词”,我有异议:都说唐诗胜过宋诗,宋词好过唐词,总体数量和概率的确如此,但单篇另论。比如唐词的上品,李白的《忆秦娥》,以及这首《长相思长相思·汴水流汴水流》,意境深、阔、远,写离愁别恨,已是绝响,凡后来者难免都有学舌之嫌。而散见于各类教科书的“唐诗宋词”这种高度概括式的评论,简单、武断地屏蔽了唐词宋诗的丰赡华美。关于唐词宋诗的研究,学术界蔚为大观,此不赘言。简单的评价,不仅对于唐词宋诗不公、不准确,也造成了后学之辈的诸多修养缺失。比如我,就是这类简单评论的直接受害者。从小读书,身边缺乏高明指点,俱按通常习惯,先读《唐诗三百首》,后是《宋词选注》,再年长些,也看一些集注单行本,比如《李商隐诗选》,但总体是单一、不全面的,错失了很多。有我这样缺憾的人,大概不在少数。
  话说回来,白居易的这首《长相思长相思·汴水流汴水流》,让我感兴趣的反倒是词作无意间写到的地理信息。
  一切文学作品,真实度最终都源自细节的合理和逻辑的合理。细节包括时间和空间。空间就是一种地理。白居易从汴水写到泗水写到瓜洲,这些地名是实写,从今天的地图看,这条线路也是京杭大运河从北贯到南的线路。汴水安在?汴水没有了,根据百度百科和互动百科对这条昔日多次入诗的人工水渠作出的相对一致的解释,汴水的具体所指,以隋为界,前后说法不一:一说晋后隋以前指始于河南荥阳的汴渠,它东循狼汤渠、获水,流至今江苏徐州市时注入泗水的水运干道;一说唐宋时称隋开通的通济渠的东段为汴水、汴渠,或汴河。尽管具体所指不同,但汴水在今河南荥阳周边也即开封境内这一点,没有争议。开封号称八朝古都,夏以及春秋的魏国曾定都于此,此后,中原的政治经济中心长期圈定在长安和洛阳两个城市。中晚唐往后,开封再度中兴,及至北宋定都东京汴梁也即开封,开封城市的繁华达到鼎盛。北宋是历史教科书里通常说的中国资本主义最早萌芽的时期,资本需要市场,市场与城市的繁荣攸关,水陆交通发达、物资交流便利的开封当仁不让地成为中原政治经济中心。开封在长安和洛阳东,故称东京。东京汴梁也即开封有多繁华,只需细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即可。如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所记,“自西京洛口分水入京城,东去至泗州入淮,运东南之粮,凡东南方物,自此入京城,公私仰给”,开封的兴盛,离不开汴水这条南北物资运输的交通要道。碧波荡漾,芦花飘雪,“汴水秋声”美誉一时传扬。连通黄河和长江的繁忙汴水到了南宋,因害怕金兵以舟船运兵进逼临安,被高宗赵构下诏毁坏,南北水运遂告断绝。汴水断绝,填土成田。汴梁易名。瓜洲古渡由忙到闲,见证了运河的历史变迁。泗水还是静静地留,泗水不仅不变,还衍生出泗阳、泗州、泗县、泗洪诸多与“泗”有关的名词。
  泗水是古地名,这个“古”要“古”于白居易写《长相思》时的中唐。“古”时不仅有泗水,还有一个泗水国,这是汉武帝元鼎四年的事。元鼎四年,汉武帝从东海郡分出3万户,设立泗水国,封景帝的孙子刘商也即同父异母的弟弟刘舜的儿子为王,“治凌县(今江苏泗阳县众兴镇凌城村),领凌、泗阳、于三县”,泗水国的领地包括今天江苏的宿迁和淮安部分地区以及安徽的泗县。宿迁和淮安,在今徐州以南、南京以北。王莽称帝后取消泗水国,东汉光武帝登基又恢复泗水国,册封叔父刘歙为王。公元37年,刘歙死后三年,光武帝废泗水国,设泗水郡。至此,泗水国前后历经125年。
  泗水国也即泗水郡对于汉家王室具有特殊意义,用今天的话来说,乃刘汉王朝龙兴之地。汉书记载,汉高祖刘邦的家乡为“四川郡沛”,有历史学者说这是笔误,我不这么认为。谁敢,何况又怎么可能将九五之尊的汉高祖的家乡“笔误”?泗,读起来像四,看上去是四水分流,也即四川的本义。“四川郡沛”之说法应源于此。只不过,“四川”在今天作为中国西南的一个地名被固化使用。
  泗水国“以古泗水流经郡境而得名”,泗水显然比泗水国还古老,今天运河上的这条泗水只怕不是古泗水的原貌。《汉书》关于泗水和泗水国的记载不多,《汉书》记的多的是泗水国王刘商的父亲、汉景帝的小儿子刘舜。汉王室对这个骄纵无行的刘舜及其后代领属的泗水国恐怕也是爱理不理。肉身终归化尘土,泗水依然静流不息,这是历史本身的理性。泗水的愁,恐怕不仅仅是春愁,还有许多踌躇满志无处报的愁。
  汉字中有些字或词天生可以入诗入词,比如泗水,比如凤凰。泗水和凤凰都与泗阳有关。今天的泗阳,号称有三张名片:泗水古国、美酒之都、杨树之乡。泗水古国不唯泗阳独有,泗县、泗洪要与其共享。美酒之都也是一家之言,以中国之大,善饮者众,出产美酒的地方还真不少,能称得上美酒之都者,仅就我所知,就有遵义、宜宾、泸州、亳州、汾阳、宝鸡若干城市。中国林学会唯一命名的“杨树之乡”大概没有争议了吧?不对啊,茅盾当年写《白杨礼赞》,这个杨树难道不是北方的特产吗?杨树既不是北方特有,也不是中国土产,而是中西兼有之。杨树成材快,经济效益高,我国的华中、华北、西北、东北均有栽种,但是,以杨树为主题的博物馆,目前在全国甚至全球,确实也只有泗阳有。泗阳也因为拥有123个杨树品种,成为全国杨树引种发源地,被授予“杨树之乡”之称也还说得过去。很明显,杨树不是自己所长,资源其实也不足,但敢为人先,也就做成了全国第一家——这一点,泗阳看来是继承了老祖宗的革命精神。
  凤凰台上凤凰游。有了杨树,有了树林,能不能招来凤凰?泗阳有本文学杂志叫《林中凤凰》,各地其实都有这类杂志,叫《山花》,叫《芳草地》,叫《绿洲》,都可以,都能接受,叫《林中凤凰》可就不那么低调了。看来,生在皇帝老儿的家乡,终归有一颗“凤凰鸣矣,于彼高冈”的心。我在这本杂志里看到一篇小说,叫《棺材铺》,篇幅不长,曲折有致,写的有点汪曾祺的范儿,那个叫胡四的乡村木匠的命运和他身上沉默的情义,让人看到心痛。看到这里,我就想,凤凰本是稀罕物,林中不图多,一只两只足矣。
  一只凤凰无论飞多高,都有出发和落脚的亭台。一个人无论怎么活,他都在演故事,他的故事也会影响别人的故事。一首词无论怎么写,无非是将这些故事记住留住。一江水无论流多远,无论载过多少爱恨情仇,总有流到尽头那一刻。
  许多年前看张爱玲的小说——具体哪部忘了,扉页上印着穿旗袍的张爱玲,下面是“岁月静好”五个字。没来由地喜欢这句话。后来,身边一有朋友结婚,我就把这句话送给他们。静,才会好。就像这泗水的水,任王侯将相岁月更替,任吴山削平古渡增容,都是这样不疾不徐,静静地流。

【作者系《人民日报》海外版文艺部主任】

泗阳文风盛,林中隐凤凰

李 浩

  尽管早有付秀莹的事先介绍,泗阳“文风”之盛还是超出我的想象,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经济时代,尤其是文化虚热而文学式微的时间点上。就我个人而言,我一向把文风的盛与衰看作某些地域是“文明”和“发展”的潜在因素,任何的可持续都是以文艺为基本基础的,虽然它非常潜在,以致我们时常忽略它的存在,时常误以为可持续是建筑在物质的基础上——当然泗阳的物质之丰也是有目可睹的,我强调一点并非否定另外一点,这大约需要做出说明。我承认自己更看重一个地域的文学文化基础,它可折射这个地域的文化文明程度,可折射普通人群的心理诉求,可暗暗预测这个地域未来发展之力的强弱与有无。泗阳文风盛,它让我看好,看重。
  初到泗阳,交流会上,泗阳的写作者们所有的提问都有很强针对性,针对他们所面对的作家与学者,针对他与他们的写作,针对他和他们的刊物——我当然知道这是泗阳主办方有意而认真的安排,然而那些与会写作者们的精心准备还是让我感动。刘庆邦、付秀莹和我的写作风格与审美趣味当然有所不同,《中国作家》《十月》《长篇小说选刊》《青年文学》的办刊方向当然有所不同,而提问者们显然做足了功课,他们在阅读,而且多数并非是临时阅读。我看重这个细节,看重这份精心,在某种意义上讲“文学需要大老实”,这,应当是做好文学的首要,当然做好任何一件事“大老实”都是首要。数年来,采风交流与文学座谈参与得多了,可像泗阳的写作者们这样有所准备而且是认真准备的还真是不多。这,当然是一个侧面。
  另一个侧面是:晚餐后我们出门遛弯,遇到下午才见的几位文友,热情的招呼当然是有的,更重要的是,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位70多岁的老先生(一时忘记了他的名字)竟然停下来,将他的电动车停在路边,坚持要陪我们一起散步。在路上,他向我们介绍着泗阳,介绍着运河和河水,介绍妈祖雕像的建立,介绍自己曾躺在水面上阅读《人民日报》,一时成为当地新闻……当然,他也介绍了自己的阅读和写作,介绍自己从刘庆邦先生小说中的取与得,从各家刊物的优秀作品中的取与得。本来,同行的几位女士如刘琼、付秀莹、张菁早有“退堂”之意,她们的鞋子可能不适合走太远的路,然而在老先生热情的鼓动之下她们还是一路走出很远,包括爬上一个斜坡和爬下一个坡。一路上,这位让我们敬重的老先生滔滔不绝,我知道他的本意:他愿意和我们这些外来的同行们建立友谊,多做沟通,他愿意陪同我们是因为他和我们的心里都有文学的存在。看得出,他的心里有一团火焰。我在想,假若天假以年,我七八十岁时,会不会有这位老先生同样的热情,是不是怀中会有同样的火焰?我不知道,不敢确定。
  另外的侧面还有:第二日上午,《林中凤凰》的颁奖会,我没想到他们会有那么多人参加,会有那么多人获奖,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授奖词写得那么精心、认真、准确、有水平。这对我来说是个意外,我承认,自己对各种文学“授奖词”颇为敏感,短短的几十个字或一二百字,既要准确、完整地概括作家的整体写作特点与具体篇目的特异品质,又要独成“美文”,充分体现文字的精准与华美,其难度是很大的。颁奖会上,大约有数十位写作者获奖,每篇授奖词都经得起推敲,都能做到准、贴、别,都有一种通过授奖词让人生出一定要读读这篇作品的念头。颁奖与接受,他们做得同样认真,在这个仪式中我多多少少也随之获得了某种庄重感和崇高感,我承认,它有、它在。再一个侧面是:在前往泗阳各地的参观中,在宴会中,在一切可能的时间里,泗阳的文友们会找到机会和我们谈文学、写作,和写作的可能,他们对文学的理解……参加各地的交流座谈多了,我时常发现聊文学的机会并不那么多,它似乎只是个引子,由头,大家想的多是“以外”的事,似乎对边缘化着的文学的谈论会使他们羞愧。但在泗阳,在这里,他们更愿意谈论文学,文化。又再:我手上这本厚厚的《林中凤凰》。它是一个繁茂的丛林,一个生态良好的阔大的丛林。林中凤凰,它也包含着期许,即使现在那个或那些雏小的凤凰还不曾被人认知。此外还有:第二日早晨,早餐时,向我提问的文友坐在了我的对面,和我谈论着诗歌和小说,他还把他的一首诗塞给我让我阅读批评。他写得不错。
  我记下的侧面中,还有一个更让我感吁的、心动的侧面。颁奖会后,是作家付秀莹的讲座,参与颁奖会的百余人都还在。他们在简陋的椅子上坐着,几个小时下来应当并不舒服。期间,我们一哨人溜出去采摘,回来的时候我悄悄坐到了会场的后面,这时,付秀莹的讲座已经接近尾声。没有人注意到我,包括台上的付秀莹也包括坐在下面的所有人,我需要保证他们所做的就是他们想做的——他们都在认真地听,有些人,还在记。没有悄然的离开,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人拿出手机在微信里书写,竟然都没有。他们还在听,认真地,听。它竟然让我感动,让我恍然以为自己回至了上个世纪的80年代。付秀莹的声音平缓绵细,润致空灵,在写作这篇文字的时候我才想起她曾当过英语教师,有着较为丰富的教学经验。在泗阳,我在后排坐了二十分钟,听了二十分钟,也认真观察了二十分钟——我觉得,那些认真听讲的文友们对文学必定有份真爱,他们的心里同样升腾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是故,在参观古杨树博物馆的时候,我借博物馆宝地为《林中凤凰》题写了“泗阳文风盛,林中隐凤凰”。这,也是我在泗阳最为真切的感受。作为一个从小县城走出来的写作者,我祝愿泗阳我的所有文友,我也愿意就文学和你们有更多的、更为坦诚的交流。是为记。

【作者系河北师范大学教授】

泗阳小记

张 菁

  在泗阳的几天,恰巧北京被暑热包围,抵达泗阳,更像去避暑,同时享受的,还有那里的空气。
  泗阳植被茂密丰富,48%的森林覆盖率让它雄踞全国平原地区第一,也是江苏省内唯一一个“中国十佳宜居县”。它的空气中带有一丝木香,幽而不腻,不禁遗憾手机只能拍摄葱茏,无法带回气味,也只有从木质香的古龙水中,寻回些记忆。空气的味道暗合某些图景,所以,我执迷于从气味中寻找观照。
  登山途中,无所谓何时到达山顶,眼睛早已被各种绿植吞噬,一路清凉。泗阳有株国内最大的意杨,人们还特别为意杨们建了一座中国杨树博物馆。8760平方米的占地面积,四株“镇馆”意杨相伴擎天。眼睛不断地被白云和绿树洗礼,在绿植映衬下,凸显的反倒是白,是人心的安稳妥帖。
  植物的存在总让人想到亘久的时间。古老和延续下去的绿意蓬勃,这份保留,让后人的承继更具意义。同时,泗阳人还有着传承基础上的创新。虽然我不喝酒,也久闻“天之蓝”的盛名。去参观时正值酒厂放假,也因此可以不影响效率而近距离了解。各种规定明确清晰,可以想见在工作进行中的规范有序。智能仓储的架构像个立体式的停车场,一箱箱货物如同一辆辆汽车,整齐排列于各个区间,现代化的气息无处不在。区内的蒸馏接酒明确要求,接酒时尤其要求静心,同时不吃刺激性食物。我没有去深究静心的原因,只觉这静心不止是全神贯注,还有着一份平心静气。当技术到达一定高度后,艺术就成为出神入化的点睛之笔。旁边人在介绍着他们新开发的技术,我听得粗浅,但总觉在用心之后,仿佛每滴酒里也会添一丝甜意。
  日本有个词语是“一生悬命”,秋山利辉曾经在采访中诠释:“木工是我的天命。我在招学徒时,第一步就是让他们弄清楚自己此生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喜欢还完全不够,如果我当初只是通过搭鸡窝发现擅长做木匠活,那么今天日本只会多一个榻榻米的木匠而已。‘天命’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要用彻底的决心和一生的努力去实现它,这才是盛名真正的价值。”这份一生悬命的执着,何尝不是我们在选择之后的义无反顾。文学,是我们此次接触的大多数人的选择。而当地的作者,就让我有着这样一份信心。正是因为对文学的共同认知,让我们有了这次相见。见面会的提问,作者们很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对每位嘉宾的提问都是直击重点,或寻疑问之解,或抒一己之论。这也让对话更具交互性。如果说第二天的颁奖让我们了解了泗阳作家们的成绩,那么前一日的交流可以说已预知了答案。因为他们的诚恳、专注与坚持,可知他们已认真行进在了所选择的路上。
  文无第一,每个人都在努力地超越自己,就好像泗阳的人们,他们的承继与创新,自呈一副欣欣向荣之象。

【作者系《青年文学》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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