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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中国长篇小说年度金榜(2016)暨长篇小说高峰论坛圆满闭幕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7年第2期

□ 金榜榜单

金榜领衔作品:贾平凹《极花》
金榜榜单(以出版时间为序):
贾平凹《极花》
张 炜《独药师》
赵兰振《夜长梦多》
格 非《望春风》
吕 新《下弦月》


十五部初选入围作品(以出版时间为序):
王安忆《匿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1月出版)
张翎《流年物语》(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6年3月出版)
贾平凹 《极花》(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4月出版)
叶广芩《去年天气旧亭台》(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6年5月出版)
赵兰振《夜长梦多》(作家出版社2016年6月出版 )
格非《望春风》(译林出版社2016年6月出版 )
刘继明《人境》(作家出版社2016年7月出版 )
方方《软埋》(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8月出版)
张悦然《茧》(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8月出版)
陈河《甲骨时光》(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6年8月出版)
王承志《同和里》(上海文艺出版社2016年8月出版)
张忌《出家》(中信出版社2016年9月出版)
北村《安慰书》(花城出版社2016年10月出版)
吕新《下弦月》(花城出版社2016年11月出版)


□ 终评委员会

评委会主任:何建明
评   委:雷 达、白 烨、贺绍俊、梁鸿鹰、何向阳、黄宾堂、张 英、付秀莹


□ 评委点评

引导和推动长篇小说创作潮流

何建明

  由长篇小说选刊杂志社主办的首届中国长篇小说年度金榜(2016)暨长篇小说高峰论坛,既是一次有益的尝试和探索,又体现了作为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权威刊物,在引导和推动长篇小说创作潮流方面的责任和担当。2016年是长篇小说创作成果丰沛之年,名家新锐,佳作迭出。从本次金榜题名的五部作品,基本可以窥见本年度长篇小说创作的整体风貌。

  贾平凹的《极花》关注的是时代旋涡中人的精神困境和命运遭际。在两难中写出了社会的疼痛和人性的复杂。这部作品最大的好处就是混沌,不做简单判断,不做道德评判,让笔下的人物及其命运来说话。《极花》把很多质疑和呼喊,都藏在看似平淡的日常叙事之中,丰富,复杂,混沌,这种混沌中有一种特别有力量的东西,撞击着我们的内心。作家曾说,“我是乡村的幽灵在城市里哀嚎。”确实是非常诚恳的自白。多年来,贾平凹始终热切关注着中国乡村的命运,写出了一系列厚重深沉的乡土题材的作品,创作力惊人。《极花》在本届金榜中位居榜首,可说是名至实归。格非的《望春风》据说是对乡村的告别之作。作家试图在过往和当下之间,在历史和现实之间,用文字找到一条秘密的精神通道。血脉亲情的乡愁,文化的乡愁,历史的乡愁。面对中国百年乡村的剧变,有一种梦幻般的迷惘,呈现出苍茫渺远的艺术世界。张炜的《独药师》 在阅读上富有挑战性,作品显然融入了作家深刻的思考,是革命秘辛,还是养生指要,甚或是情爱笔记?张炜在《你在高原》之后,又一次给我们带来一场生机勃勃的艺术喷发,令人惊喜。吕新的《下弦月》具有良好的审美质地。小说从作家熟悉和偏爱的乡土经验入手,讲述了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人的悲剧命运与精神痛苦,歌颂了人与人之间弥足珍贵的情感,真实动人。小说把先锋文学的叙述策略与乡土写作浑然融合,既有传统的、民间的韵味,又有现代的、先锋的意味,素朴自在,暗含悲凉。赵兰振《夜长梦多》在本届金榜中可说是一匹黑马。作者长期的文学编辑工作显然为这次创作积累了丰富珍贵的经验和想象,一出手便显示了不凡的叙事能力。作家试图用文字呈现一个村庄的秘密,这部作品的可贵之处在于,作者努力构建一个超越于物质乡土之上的另一个精神家园,那是故土的魂魄,是灵魂的诗意的栖居。马原说,《夜长梦多》是一部梦魇的奇书。是中肯之语。
  纵观首届中国长篇小说年度金榜的五部作品,乡土书写和现实题材,几乎占据了大半壁江山。现代化进程中,中国乡村发生的深刻变化有目共睹。关注现实,书写普通个体在大时代中的命运变化,是本年度长篇小说创作的主流。中国社会正处于急剧变化的时代,转型期的复杂丰富的新的中国经验,需要作家具有阅读生活、阅读社会的能力,具有对时代生活的整体把握能力,具有敏感锐利的洞察力和理解能力。这五部金榜题名之作,都具有强烈的现实观照和人文情怀,几乎都无一例外地,触及到乡土中国与时代生活之间丰富复杂的缠绕关系。在探索时代精神奥秘、书写中国故事等方面,都做出了重要贡献。这五部作品能够脱颖而出,充分证明了现实主义强劲的生命力以及作家书写中国故事的出色能力。
  作为中国作家协会旗下的专业刊物,长篇小说选刊肩负责任和使命,引领长篇小说创作潮流, 推动中国当代文学繁荣发展。首届中国长篇小说年度金榜暨长篇小说高峰论坛活动,便是长篇小说选刊迈出的坚实一步。这是长篇小说选刊杂志社首次举办的由专业评委参加、读者投票参与的年度小说评选活动,对于展现长篇小说创作实绩和风貌,引导、推动长篇小说创作风潮,都有着重要而深远的意义。今后,中国长篇小说年度金榜应该继续秉承客观性、学术性和艺术性,选优拔萃,披沙拣金,为读者提供更多视角、更多参照、更多长篇佳作。

 

走进佳作就是对生活的重新阅读

梁鸿鹰

  长篇小说是当代文学创作中的重兵器,在当代阅读生活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回首刚刚过去的2016年文学发展,我们会发现,长篇小说创作繁盛,体量、质量与分量依然醒目。品读与走进那些佳作,会令人对生活产生不少欣喜与感佩。感谢那些勤劳的作家们,他们以自己的笔触所描绘出的中国社会生活的历史与现实图景,不仅丰富着我们的认知,同时也扩大着我们的视野,在小说的阅读过程中,我们会忘记日常生活的繁琐,感觉未来日子值得期待。
  现实是一条巨河,我们每个人都为现实所承载,也是现实的一份子,我们生活在现实的真实之中,每天受到现实矛盾带来的冲击,对现实题材小说有理所当然的严苛期待。我们希望看到值得一看的现实和更为丰富的现实,对长篇小说来说,现实也历来考验着作家的担当、思考精神。而中国的现实背负着历史的沉重包袱,在向着未来的曙光进发的路途中,时有险阻与难题。优秀的作家不一定能够破解这些难题,但他们的小说,让许多现实问题变得更加尖锐、急迫,变得更加不能绕过。贾平凹的《极花》对令人不安的生活的描写,刺痛的是我们安逸的城市生活,城市怎样肥大了而农村怎样地凋敝着,背后的经济、文化原因是什么?作品引起你对中国深重复杂性的反思,作家在自己熟悉的乡土这块领地里,对农村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的再次探究,发人深省。
  历史是最好的老师,而经过作家书写的历史,会使人觉得格外亲切与值得铭记。张炜《独药师》对20世纪初期中国生活的回望,具有很强的诗性与哲思意味。作家构建的革命、养生与爱情三者纠结一起的故事,不是历史的偶然,而是生活的必然。季昨非作为“独药师”第六代传人,见证和参与了新与旧、内与外、爱与欲的强烈冲突,反映的是作家对辛亥革命、传统文化及养生问题的开掘,反映了诗性创造力与哲思锐气的澎湃,作品所表达的对古今所有“倔强心灵”的敬意,同样是作家艺术探索精神感人至深的表现。
  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悲欣交集的了不起的故乡,格非《望春风》的写作是又一次从精神上重返故乡。作品以写实的笔触描绘出乡村的真实,愈加丰富的意蕴反映了作家对生活的深潜。格非除了擅长对历史等主题的思考,还将父子关系置于小说重要位置,他在不断回望故乡的过程中,作家记录下了历史的风云,也表达了现实的忧思。他要在走近大众与艺术高品位之间取得良好平衡,为巩固读者对现实的认同感,搭建起读者和作品沟通的平台。作品采用了第一人称,“我”的在场所具有的带入感,给人以强烈的现场感。赵兰振的《夜长梦多》和解与救赎主题引人关注,作品以地处豫东平原的故乡南塘的三十年漫长变迁为主线,书写了某个特定时代中人们的生存处境与精神困境,咏叹时许变迁中人性难变的宿命,凝聚了作家17年的思索。
  而王安忆的《匿名》同样保持了向世界发问的热情,保持了难能可贵的好奇心。作家由一桩绑架案,写了远离城市文明之后,忘记姓名、身份和来路之后,一个文明人如何进化、挑战自我,进而来探讨人类自我与历史、语言与文字、文明与时间之间的玄妙关系。
  吕新的《下弦月》带有先锋的气质与锐气,但同时有浓浓的田野、大地、庄稼的味道,作家对知识分子及其家人的精神和生活状态的描述颇为感人之外,由他所营造的诸多意象使作品显得异常超拔。
  流逝的光阴历来是文学绝好的主题,《流年物语》用10个物件与以一个贯穿到底的人物刘年,相互交插辉映,写尽了半个世纪的家国风云变迁、五十多载的命运浮沉飘零。它之所以让人温暖,是因为作者向流年进行了富于诗意的致敬,把成长和生命中富于质感的痛切、欢笑、记忆细致描摹得淋漓尽致,使我们感觉由过去流淌而来的现实格外甜蜜。

草叶与尘土之上

何向阳

  贾平凹的《极花》是写乡村的,但不拘泥于乡村,它的视野比以往的乡村叙事——不仅是他个人的,也是乡土文学传统的——更开阔一些,这可能得益于它写现实,但是又不局限于现实,它的链接的长度在人的深层心理层面或者说人性的层面延伸得很远。当代乡村叙事也许正是在这一点变得有意味起来。作品延续了平凹二十多年乡村长篇对当代乡村现实与现象的思考,对于人的解读更为深入,是好作家的高水准的作品。
  张炜的《独药师》写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历史转折,但选了一个相对小也更为文学的角度,从家族与地域上切入,以中医世家中的传承人来见证穿插,其中可见养生与革命的思索,前三分之一部分节奏上慢,讲养生,越到后来叙事的节奏越快,加速度运行的叙事节奏也符合养生到革命的变化,以致最后小说中虚实相间地条分缕析法以另一种方式呈现或补充了小说的故事叙事。小说角度切入得虽然个体,但展现的风云却仍可见出舒展有度。
  赵兰振的《夜长梦多》、格非的《望春风》、吕新的《下弦月》三部小说写的都是乡村,也都带有乡村和年代的回望色彩,但又各具特点。赵兰振的《夜长梦多》应是他第一部长篇,但出手不凡,写南塘,千千万万中的乡村中的一个,虽然叙事的视角是全知式的,但营造出的氛围却是暧昧混沌神秘和传奇的,少年的感受闪烁其中,元气与野生性相交错,令人读之有种记忆的驳杂与恍惚感,文学气韵很浓。格非的《望春风》写几乎同时代的乡村,但风格不同,风格的不同一方面缘于作者的更为理性的“看”,一方面源于乡村的更为南部的风土不同,印象最深的是作品中对一个个人物的兴趣,三代人,散在少年经历过的时空中,一个个出场,大部分也只是片断,父辈的,同辈的,还有祖辈的,在一个“看”中完成,相比较赵兰振追求氤氲的乡村书写,格非的书写更为理性,同是农业文明的转身与逝去的主题,两种写法,都可圈可点。
  吕新是一个沉默而低调的作家,他的新作《下弦月》的回视更为复杂一些,这里不仅有乡村,少年,还有一场政治运动中的人的处境与心理磨难,作品的跳跃感借助人物心理的波动甚至是多个叙事人的介入而呈现出不安,这种“不安”对应于那个年代中的不平静的甚至是恐惧的个人体验,给阅读造成了一种凌厉的感觉,而由“煤油灯”“黄土墙”“供销社”“杂面糊糊”所构筑的那个年代的“还原式”的讲述里,明显可见没有放弃早年先锋写作的吕新的个人气息。《夜长梦多》《望春风》《下弦月》三部小说读起来亲切的原因,在于它们均从不同角度摹写了上个世纪中叶的日常生活,这些生活是我们曾经历的日常,三位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作家用作品记录下它们,我想这应是这一代作家的一份历史责任。

随感随发

黄宾堂

  贾平凹的《极花》,写一个被拐卖女孩的悲惨遭遇,但这只是故事的表壳,胡蝶的被拐卖,继而被营救,最后主动回归被拐卖地的过程,触及到了城乡断裂的问题,如同作家说的,城市的肥大和乡村的凋敝,在这种无情且不可逆的现实下,善和恶的判断已不再纯粹:不拐卖妇女,农村的光棍汉将讨不到媳妇,而没有女人的乡村,将更加颓败。这种无解又无奈的撕裂感,使小说超越了愤怒和控诉,而具有了一种反思的建设性力量。
  相比上世纪80年代以来重写20世纪历史或者当代史的长篇小说,刘继明的《人境》有两个突出特点,一是反思历史的历史感,通过对80年代重写革命历史的再反思,把50年代到70年代重新叙述为新时期的精神资源;二是反思现实的现实感,借助对80年代所形成的新自由主义和发展主义理念的批判,重建全球化时代中国从乡村到城市的社会图景。小说重新发掘整个改革时代的精神资源,梳理了改革时代精神史的内在脉络。在艺术上,它力图接续以茅盾的《子夜》、柳青的《创业史》为代表的现实主义和社会主义文学传统,着力塑造了马垃、慕容秋两个典型人物形象,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当代史叙事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格非的写作既重视个人经验又超越个人经验,《望春风》带有很浓重的个人历史印记,但在这历史流变和人物命运的走向上,隐藏着作家清醒的价值取舍,而那已远去的时代的生活细节和毛茸茸的场景,生动逼真,加上作家卓越的叙述能力,使整部作品的精神存放有了可靠的依托。
  张忌的《出家》是一部奇特而让人耳目一新的小说,通过主人公身份的轮回,其时而在俗世奔忙养家糊口,时而又是寺庙修行的大法师。生活的困境需要寻求灵魂的出口,当灵魂有了依托,俗世的生活才具有精神的维度,从而才能心平气和地体悟到生活的快乐。
  赵兰振的《夜长梦多》用繁茂的细节和丰富的想象构建了一个精神的世界。这个世界奇谲诡异,却深深根植于乡村大地。作品的语言独特而富有魅力,将书面语的典雅精致与方言土语的鲜活灵动完美融合,极具穿透力,丰富性了汉语表达的肌理,读来如沐春风。在叙事技巧上,作家通过书写一颗心灵和一个群体的变迁来构建历史真相,对各种可能性作了全方位的探索尝试,诸如叙述声音的变幻、叙述视角的立体转换等等,那种魔幻与现实互渗的文学样态令人耳目一新。和这些全新的表现手法相呼应的是思想的含量,作家将对世界的认知灌注于字里行间,将深刻的人生痛苦羽化成一种力量,使作品整体上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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