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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弗·纳博科夫:优秀读者与优秀作家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4年增刊·秋季卷

优秀读者与优秀作家

□〔美〕弗·纳博科夫

  早在一百年前,福楼拜就在给他情妇的一封信里说过这样的话:“谁要能熟读五六本书,就可成为大学问家了。”
  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应当注意和欣赏细节。如果书里明朗的细节都一一品味理解了之后再做出某种朦胧暗淡的概括倒也无可非议。但是,谁要是带着先入为主的思想来看书,那么第一步就走错了,而且只能越走越偏,再也无法看懂这部书了。拿《包法利夫人》来说吧,如果翻开小说只想到这是一部“谴责资产阶级”的作品,那就太扫兴,也太对不起作者了。我们应当时刻记住:没有一件艺术品不是独创一个新天地的,所以我们读书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研究这个新天地,研究得越周密越好。我们要把它当作一件同我们所了解的世界没有任何明显联系的崭新的东西来对待。我们只有仔细了解了这个新天地之后,才能来研究它跟其他世界以及其他知识领域之间的联系。
  另外一个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指望通过一部小说来了解世界,了解时代?当然谁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只要看看由那些新书俱乐部四处兜售的装帧漂亮的标以历史小说的畅销书,就能对过去有所了解。但是文学名著又当怎样看呢?比如简·奥斯汀,她只了解牧师家庭的生活,而她书中描写的却是英格兰地主阶层的缙绅生活和田园风光,我们可以相信她所描绘的这幅图画吗?再如《荒凉山庄》,这本书写的是荒唐的伦敦城里的荒唐传奇;难道我们可以称其为百年前的伦敦大观吗?当然不行。事实上,好小说都是好神话。
  在天才作家(就我们能猜测到的而言,而我相信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手里,时间、空间、四季的变化,人们的行为、思想,凡此种种,都已不是古已有之的老概念了,都不能用陈词俗套来应付了,而是非凭艺术家的大手笔铸造出惊世骇俗的文字来加以匠心独具的描绘不可。至于平庸的作家,我们可做的只是粉饰平凡的事物:这些人不去操心创造新天地,而只想从旧家当,从做小说的老程式里找出几件得用的家伙来炮制作品,如此而已。不过,他们的天地虽小,倒也能导出一些有点趣味的花样来,招得平庸的读者一时的喜爱;因为他们喜欢看到自家的心思在小说里在一种令人愉快的伪装下得到反映,但是一个真正的作家会发射星球上天,会仿制一个睡觉的人,并急不可待地用手去搔他的肋骨逗他笑。这样的作家手中是没有现成的观念可用的,他们必须自己创造。写作的艺术首先应将这个世界视为潜在的小说来观察;不然这门艺术就成了无所作为的行当。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材料当然是很真实的(只要现实还存在),但却根本不是一般所公认的整体;而是一摊杂乱无章的东西。作家对这摊杂乱无章的东西大喝一声:“开始!”霎时只见整个世界在开始发光、熔化、又重新组合,不仅仅是外表,就连每一粒原子都经过了重新组合。作家是第一个为这个奇妙的天地绘制地图的人,其间的一草一木都得由他定名。那里结的浆果是可以吃的;那只从我身边窜过、身上带斑点的动物也许能被驯服,树木环绕的湖可以叫做“蛋白石湖”或者更艺术味一点,叫“洗盘水湖”。那云雾是一座山峰——而且是注定要被征服的山峰。在那无路可循的山坡上攀援的是艺术大师,只是他登上山顶,当风而立。你猜他在那里遇见了谁?是气喘吁吁却又兴高采烈的读者。两人自然而然拥抱起来了。如果这本书永垂不朽,他们就永不分离。
  在一次巡回讲学途中,某天晚上我到了一所偏远的地方学院。讲课的时候,我提出了一道小测验题,列举“优秀读者十大条件”,让学生从中选四项足以使人成为优秀读者的条件。原题不在手边,现在记得大体是这样的。请从下面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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