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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 雯:穿什么样的衣裳 就有什么样的灵魂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4年第1期

——2013年长篇小说观察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我隐约意识到这个题目在暴露写作者的性别身份的同时还会招致“以貌取人”的批评。不过,以我有限的生活经验,我早就暗暗肯定过“以貌取人”的部分真理性,比如一个对生活抱有无限热情的人,大概是不会容忍自己以一副邋遢的行头面世的吧?在对一个人全然陌生的时候,打量他的衣着,观察他的神情体态,也是了解的途径一种。当然,在此,我无意卖弄我本来就可怜的生活经验,我要谈的是文学领域里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内容和形式的关系问题,也就是常说的“写什么”和“怎么写”的问题。在理论上,这一问题是有共识的,即形式和内容不能剥离开来,形式是“有意味的形式”,内容是充满形式感的内容。但是,在实践层面——无论是创作还是评论,内容都具有形式所无法追步的优势地位。这一点在长篇小说领域尤甚。原因是可想而知的,对于这么一个体量庞大的文体,填充什么直接决定了它的成败。因此,作家们大多将形式实验留给了短篇小说,因为短篇小说相对精悍,腾挪转身也来得容易。但是,这一“常识”在2013年正在遭遇颠覆。对于长篇小说的写作者而言,形式感变得越来越重要,甚至于,倘若找不到一个好的形式空间来容纳所要讲述的故事,故事都变得可有可无。从这个意义上说,形式对于长篇小说的重要性,正前所未有地浮现出来,某种程度上决定了长篇小说的质地,可见,衣裳绝不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加物,此为“穿什么样的衣裳,就有什么样的灵魂”题中之义。

2013年长篇小说的开幕大戏是由贾平凹拉开的。近些年来,贾平凹专在长篇小说领域用心,接连推出了《秦腔》《高兴》《古炉》等厚重之作。现在,出场的是《带灯》(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年1月)。贾平凹本人将《带灯》形容为“转身之作”,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写得时间长了,又浸淫其中,你总能寻找一种适合于你要写的内容的写法”,既然要“转身”,势必得为“灵魂”寻找新的“衣裳”。贾平凹着眼的是语言,事实上,小说在形式感上冲击十足。打眼望去,小说里充满了加黑框的小标题,使漫山遍野的文字分隔成长短不等的区域,让习惯了在微博上溜达的现代读者误以为来到了网络世界。这还只是表面。如果深入到小说肌理内部,可以发现贾平凹的笔墨分为写实和写虚两部分。贾平凹的高妙写实能力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对于在农村基层的生活,救灾也好,截访也罢、他信手拈来,工笔细描,毫无生涩之感。对于作家来说,现实主义是一种技巧,更是一种态度。贾平凹值得赞赏的正在于此。对于他笔下的人物,不溢美,不隐恶。比如,带灯是这部小说的灵魂人物,作家对她的欣赏流淌在字里行间。大多数时候,我们能看到她和她的那些老伙计们亲人一般的感情。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能看到带灯也有不那么美好的一面。在对待那些无理取闹的老上访户时,带灯显得很厉害,连唬带哄,连王后生都说她,“你怎么那么凶”。固然,带灯是为了完成镇政府干部的职责,可是,谁又能说,在这般不那么美或者说很不美好的环境中,带灯是不是也不那么一尘不染?光凭善良本身,恐怕她也很难生存下去。当然,写实有写实的难度,那就是如何将那些过于日常化的故事上升到小说的高度。贾平凹解决的途径是开辟虚的空间。在《带灯》里,如果说综治办的那些事儿是实,那么元天亮就是虚,带灯给元天亮的信就是虚。在这些信里,那个时时刻刻奔忙在解决事务的女干部带灯消失了,留下的,是她的神。毫不意外,那些信写得很美,美得妖娆美得明媚。它让我们认识了那个“美”的带灯。贾平凹在实打实的材料中间穿插这些美的句子,是为带灯开一扇窗户,因为一个理想主义者倘若不把热情寄托在遥不可及的远处,是很难……

【作者系中国作协创研部助理研究员,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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