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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晶明:不应被遗忘的人群

2009年第5期

在今日中国,一切都迅猛发展,各行各业的人们眼睛盯着“前沿”,目标追逐“高端”,那些沉寂在“前沿”之后、“高端”之下的群体鲜有人过问。就拿教育来说,升学率、高考“状元”、著名教授、博导等等,抢占着这一领域的高地,民办教师,早已是个无人问津的人群。刘醒龙再次提起这个特殊的群体,显然与 “飞速发展”的当代教育相隔甚远。然而,他却坚持通过自己的小说告诉人们,大厦之下的泥土仍然非常珍贵。长篇小说《天行者》再写民办教师,既是对他从前被人叫好的中篇小说《凤凰琴》的续写,更是他始终念念不忘一个被人遗忘的人群。民办教师,这个在今天已经很难记起的群体,在中国的教育体制当中仍然发挥着难得的力量。

在“民办大学”作为现代教育的一部分四处出现的情形下,刘醒龙却想告诉人们,在传统教育体系中“寄生”的“民办教师”仍然具有坚定的存在理由。教育的发展并没有使他们的命运真正发生改变,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生存更加艰难了。小说的中心人物张英才,可以说是无数民办教师中的典型代表。他是高考中的失败者,无奈之下,他接受了当一名民办教师的安排,而且是到界岭这样一个鸟都飞不进的山窝里,他的努力目标就是要为“实现界岭村高考零的突破打下坚实基础”。小说围绕着这个主题展开不断的叙写。围绕在张英才周围的各色人等,无一不是为界岭的教育“突破”做努力的人,从乡教育站长到村长,从小学校长到普通的村民,人人都在为这个“突破”尽心竭力。这是一种飞蛾扑火的精神,这是一种不需要动员的动力,所有的恩怨都可以在教育“突破”这个命题下冰释。

小说还描写了为乡村教育的改变而付出生命代价的民办教师,写了为了把民办教师让给别人的英雄“壮举”。为了塑造这群人,刘醒龙已经把笔力推到极致。小说还有一个从始至终的意象,这就是每天都在界岭村校高高升起的国旗,那面旗帜在作家描写的背景下显得有几分悲壮,更有的一种信念的执著。我想,这样一种主题推动,足以称得上“感动中国”这个词了。的确,我们从那样的人物里见到过张英才式的身影,小说人物张英才是带着这个群体的命运感来到这个前台的,而且这种命运感通过作家对人物人生轨迹一波三折的描写突显出来了。当老民办教师明爱芬病死在工作岗位,一生的“转正”梦想无法实现时,当张英才带着悲壮的感情离开界岭村时,那种悲凉中的悲壮,人物形象的质感可以让人真切地感受到。

那只被刘醒龙珍爱长久的凤凰琴,是小说里另一个穿缀式的意象,它代表着某种追求,某种真实的存在。这只凤凰琴也如民办教师们的心灵之弦,封尘日久,但偶尔会传出独特的音符,在心里划过,留下长久的回响。

作为一位长期关注农村现实的作家,刘醒龙有较强的题材挖掘能力。在我的想象中,《天行者》应当可以写得比现在更丰厚,拓展出更加广阔的生活天地。但无论如何,我们已经从中感受到一种默默的“民间英雄”的存在,这些人的精神世界,让人想起鲁迅对好友韦素园的评价,认为他“并非天才,也非豪杰,当然更不是高楼的尖顶,是名园的美花,然而他是楼下的一块石材,园中的一撮泥土,在中国第一要他多。他不入于观赏者的眼中,只有建筑者和载植者,决不会将他置之度外。”

(阎晶明 文学评论家,文艺报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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