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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秉杰:换一个角度写命运

2009年第2期

  彭见明所写的长篇《天眼》可以说是我近年来很少读到的一部关于民间文化、关于传统的“天命”说和关于“命相”的小说。

  这是一本有趣的书。此说并无贬意,能读后感到有趣,则读者幸甚。趣味也是我们的审美基础,同时是作家的创作个性、风格,形成发展的动力。它表明了作家不是一般的作家,读者也不是无区别的公共读者。问题倒是有关这“趣味”形成的背后的东西。

  人都想知道自己的命运,趋利避害,这不奇怪。无非是因为我们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记得在90年代,我第一次进寺庙烧香,是在参加一次有关马列文论的会议活动中。此前的游览寺庙从未烧过香,不是心怀不敬之意,只是由于以往读书和所受教育,习惯使然。此回是一位党校的朋友替我“请”了香。这事情看来有些荒唐,而过程却很自然。我只是随了大流。这世界是我的世界,又不是我的世界。盛世祈福,乱世避祸,人同此心。烧香拜佛也是求助于“天眼”。而彭见明所写的《天眼》则更是个江湖术士眼中的世界。这世界不同于包含在法规、宣传、规范文本中的世界。是我们多数人生活在其中的民间世界。另外,它所指认的命运,也不是以往那种群体的命运,社会决定,个人只不过是这种“命运”的体现者或典型表现。彭见明小说描写的是个体命运,不仅仅由历史、民族传统、普遍人性等大字眼决定了其“共性”,而是真正地有了“个性”,所谓“相由心生”,“相随心变”。我觉得这是见明作品颠覆性的对于命运小说创作的最大的贡献。

  《天眼》以江湖人物何了凡、何半音父子为叙事主线。故事从建国初的剿匪开始到八十年代改革开放,长达数十年的历史,其间也经历了无数时代的沉浮变迁。何氏父子看人看相的过程,旁涉官场、商场、情场,人物众多,他们都有不凡的经历。可人间百态,一人一相,似乎是“天意”难违,何了凡、何半音神奇的看相算命,测字求卦把他们都联系了起来。我觉得长篇小说区别于其它文体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并不在于它容纳了多少社会、历史材料,而在于如何地把它们组织起来。结构改变其意义。人很难预知过去未来,可你隐隐感到“天命”,感到命运也与善恶人心有关。这种看法似乎有些软弱无力,因为生活中善恶报应从来就不是简单对应的关系。但是,既然这个世界(人间世界)已越来越无秘密可言,任何宣言、号召都可以用无可隐瞒的事实来检验,或如作者所说,任何具体人的正常或不正常的处世表现、言行、神态,都不难让人看出其中所包含的动机目的、利益关系,那么,感性的和直觉深入的小说创作,所努力做的便只能是进一步地探寻生命的秘密,人心的秘密。既然我们的小说长期以来都是和历史学、社会学、政治学捆绑在一起,取得了应有的成果,它自然而然地也应该和心理学发生更紧密的关系。于是,看“相”、“测”字,便不仅是小说所表现的神秘文化,还可赋予它另一种涵义,恰是彭见明《天眼》的玄妙之处。

  小说应该有着更广泛的涵义。把故事进行到底,也就是把生活进行到底,把悬念进行到底,心、相、命联系起来,而“心术”本是一种活泼泼的精神现象,自然地就构成了历史、社会、生命追求一体化的图景。

  我并不是说见明的创新文本无懈可击,但现在,换一个角度写“命运”,正是其时。

(吴秉杰 文学评论家,原中国作协创作研究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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