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文学双月刊/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记录、见证当代中国长篇小说创作和出版态势,为历史存档
官方微博 网上购刊 长篇小说选刊微信

李云雷:《下弦月》:先锋文学的艺术与精神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7年第1期

《下弦月》:先锋文学的艺术与精神

李云雷

  吕新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作家,在先锋文学作家纷纷转向的时候,他依然坚持着自己的艺术理想和叙述方式,建构着独属于自己的艺术世界。最近出版的《下弦月》延续了他以往的叙述风格,平缓的语调,交错的线索,密集的意象,在他的小说中构成了一幅幅动人的画面。
  小说的故事很简单,被划为右派的林烈踏上了逃亡之路,妻子徐怀玉把三个孩子托付给瘸腿的弟弟照顾,在好朋友萧桂英的陪同下偷偷出门四处寻找,但是两人频频错过,无法团圆。小说在叙述上很精致讲究。全书共分九章,每章分为三节,分别从林烈、徐怀玉及他们的儿子小山的角度展开叙述,每三章构成一个小的整体,中间穿插一段“供销社岁月”,这是相对独立于小说叙述主体的部分,与小说的正文形成了一种整体性的复调叙事。而在小说的行文中,不时会穿插一些闪回性的文字,在书中以楷体字排出,这是小说主人公林烈或徐怀玉回忆的片段,或生活细节,或某些联想,也为小说的正文营造了更加开阔的意蕴和空间,让小说整体上更富有层次感和节奏感。
  在整体上,我们可以说《下弦月》是一部以先锋小说的形式写出的“右派文学”。相对于王蒙、张贤亮等人的同类作品,我们可以发现小说的叙述重心已经发生了转移,知识分子蒙冤、受难和控诉的声音已经大为削弱,吕新更关注的是知识分子及其家人的精神和生活状态。小说中以大量细节勾勒出了他们的生活,也刻画出了他们在困境中挣扎的失望、忍耐与期盼。在这里“先锋”为小说带来的不只是叙述与形式,而是提供了另一种进入历史的方式,作者并不像右派作家那样直抒胸臆,而是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这一距离让作者可以更从容的心态去审视当年的人与事,也为小说带来了不同于以往右派文学的色彩与格调。如果说以往的右派文学更接近于社会问题小说,那么《下弦月》则在艺术上更加成熟,更具美感。《下弦月》最重要的艺术特点是对意象的使用,其中“月亮”的意象尤为突出:“月亮又升起来了。冬天夜晚的月亮,灰白,凄清,像是落在苍茫荒原上的一面冰冷的镜子,越看越觉得身上发冷。看到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证明自己尚在人间。”这是逃亡途中林烈眼中的月亮,作者的描写简洁清晰,既写出了风景,也写出了心境,情景交融,以如此凄美的月亮让我们看到了主人公内心的悲凉。小说中关于风雪、阴天、山坡等不少意象的描写,也颇具象征性,这让《下弦月》超越了简单的写实,而更具艺术性,更具诗的品质。
  在当前的文学创作格局中,写实已经成为了创作的主流,不少作家对表现当代社会问题与生活经验颇具热情,这是很难得的品质,但在具体的艺术处理上,却往往失之于简单、粗糙、直接,缺乏艺术上的提炼与匠心,这在艺术上为作品带来了不少缺憾与损害。“言之不文,行之不远”,在这方面,吕新及其《下弦月》对先锋文学的坚持与探索,可以给我们以启发,让更多的作家具有语言、形式和叙述上的自觉,从而将新的经验与新的美学结合起来,创造出更具艺术性的优秀作品。不过就《下弦月》而言,也存在可以改进的地方,作者所描述的空间是相对封闭的,他所关注的是当时的人与事,而并没有将此后数十年新的经验与思考融入到小说的创作中去,从而让小说在思想上略显单薄,并没有为我们提供更多超出当年右派作家的东西。当然就作家的本意而言,他似乎更倾向于描述出当时的生命体验与具体感受,更关注艺术上的提炼与升华,但如果缺乏整体上的新认识与新思考,小说在思想与艺术之间便失去了平衡。在这个意义上,《下弦月》艺术上的成功与不足也是当前先锋文学发展的一个隐喻。真正的先锋文学不应仅仅是艺术上的先锋,也应该是思想上的先锋,只有将新的思想探索与新的艺术探索结合起来,才能让先锋文学真正焕发出活力,才能真正展现先锋文学的精神。

【作者系《文艺报》新闻部主任,评论家】

引用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