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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广:谁都不是一座岛屿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3年第4期

《我的生存质量》让我想到了海明威在《战地钟声》中引用的玄学诗人约翰·多恩的诗:

“谁都不是一座岛屿;每个人都是欧洲大陆的一小块;如果一块泥巴被海浪冲掉,欧洲就小了一点;任何人的死亡使我有所缺损,因为我与人类难解难分……”

这部名为“我的生存质量”的作品,表面上写的不是一个由“我”主演的故事,而是我的生存环境。“我”的生存环境,直接指向人,指向与我相关的人,从至亲的父母、丈夫、子女到偶遇的黄牛、道士,从触不可及的父辈的历史到及不可解的晚辈的态度,从现实人事的纷扰到虚构世界的纠葛。邵丽在文字里穿梭于四个以上的维度,以确立“我”的形象。这种写法让我放下书后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震动。

从中学开始,我就知道小说三要素里,“人物”排在第一。现在很少有人拿这个来说小说,不但如此,还有人提出了新的小说三要素。但对大多读者来说,打动人的还是人,人物不成立的话,故事就是谎言。一个人的确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叙述他在特定条件下的行为,一个人的行为,直接反射出他对世界、对自我的认知。而邵丽作了一次冒险,她擦掉了可能出现的繁复多样的条件设定和叙事技巧,直接拎出了骨架,直接曝光了人的内部结构——如果你对作者曾经的作品有什么不解,在这里很可能找到答案。

可以说《我的生存质量》是作者的一幅自画像,在这幅自画像里,能看到虚虚实实的群像,在对群像进行审视的同时,“我”的形象逐渐完成。通过阅读小说,我们仿佛与正在进行创作的作者一同描绘、修改、观察、思索,最终使“我”得以确立。

在小说的第十节,作者对“我”和“我”的创作进行了质疑和剖析:“我们只是习惯于讲故事,讲别人的故事。即使是自己的故事,也是改头换面,添加了各种小说和流行元素而产生出来的。能在多大程度上坦率地述说自己的生活,我觉得是检验一个作家是否真正成熟的标志。而我,则常常陷在两重痛苦里不能自拔。在现实的痛苦里,很多情绪化的东西不能让我对‘真实’脱敏。而在虚构的痛苦里,我又找不到真实的表达。”

这种对自我和创作的双重焦虑折磨着作者,使作者几乎出于本能的进行了一次回炉重炼般的写作。这次邵丽在小说里将虚构、现实、理性、情绪化熔合在一起,近乎勇猛地冲向了自已,去获取真实,寻求重生。在这个过程里,我们收获了足够丰富的果实,它们饱含激情,累累缤纷,令人感动。

小说的第十八节是格外让我难忘的一段。除去浓烈的情绪,整个一节写的就是琐碎的乘车之旅,打车、买票、上火车、补卧铺、睡觉。当情绪灌入这些琐事之后,程式化的动作变成了意识流,它就不再是一次乘车,而是生命的一部分。在这里真实和情绪化得到了统一,如果我们试图以理性打入这一段的叙事机理,显然会捡到很多机械的零碎的煞有介事的什么东西,从而完全破坏它的完整,理性、批判、冷静在这里找不到位置,它们一旦加入,就会破坏真实。

正如多恩所说,“谁都不是一座岛屿”,《我的生存质量》向我们展示了一人个可能受到的广泛而细微的影响,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完整的人得以确立的条件,如上述小说第十八节所呈现的,这些条件的复杂和不可琢磨使一个人的成立几如神迹。

从时尚阅读的角度看,可能会觉得这个小说和热门作品、名家新作有点不一样,或许你无法以同情去接受如此充沛细致的情感世界。但如此真诚的作品,值得我们更加认真的对待。

(赵文广 《长篇小说选刊》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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