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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雷:故乡的风俗志与“成长小说”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3年第3期

  李亚是近年来创作势头较为活跃的作家,他的中篇小说《武人列传》《电影》《将军》《发痒的肋骨》等,在文学界与社会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这些题材广泛、风格各异的小说显示了作者宽广的创作视域,更为难得的是,这些小说在艺术上都达到了较高的水准,尤其是《武人列传》《电影》,不少评论者及读者都谈到这两篇作品唤起了他们的童年经验与美感,这可以说是对一个作家创作的认可与褒扬。

  《李庄传》是李亚新近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这部小说延续了《武人列传》《电影》中的故事与场景,同样以作者的故乡与童年为题材,但容纳了更为丰富的内容。小说中的李庄盛行少年习武,一群孩子在热闹的拳脚挥舞中成长,由此又牵涉到这个小村中的各色人物,他们纷纷登场,在小说中演绎了一出出悲喜剧。在结构上,小说以散点透视的方式,以小说主人公“我”及几个童年伙伴的故事为核心,写出了作者的故乡记忆,以及这个村庄的独特风俗。

  小说中最值得关注的,是作者对故乡“风俗志”的描绘。在小说中,作者有意使用了故乡的一些方言土语,如“鸟孩子”、“年轻猴”、“学捶”、“捶匠”等等,这些方言的使用,既使小说中的李庄更加原汁原味,也让小说在语言上颇具特色——诙谐,幽默,而又妙趣横生。五四新文学运动以来,在方言的使用上有不同的两种倾向,一种是赵树理式的“化用”,另一种是在小说中故意突显方言以显特色。在《李庄传》中,李亚既使用方言又不过分突出,自然而然,又具有特色,是一次较为成功的尝试。

  小说中的“风俗志”还有其他方面,比如学武的风气、拜师的礼仪、婚丧嫁娶的风俗、起外号的习惯等,这些在《李庄传》中都有绘声绘色的描述。尤其村里人起的外号,都很奇怪,比如“大蚂虾城东”、“老扁头超产”、“粪耙子脸陆军”等等,这些奇怪的绰号既直观,又隐含着一个个故事,显示了一个村庄共同体内部的亲密与熟识。绰号,再加上舞枪弄棒,《李庄传》很容易让人想到《水浒传》,但是《李庄传》没有《水浒传》的传奇性,它所写的只是一个村庄的平凡生活。在这波澜不惊的一桩桩小事件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侠义在民间的原生态,而这也可以说是“水浒”在当代中国乡村的一种传承。小说中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作者对乡村地理的熟悉,以李庄为中心,作者写到了周庄、刘庄、耿庄、古城集、王桥集、淝河集等周围的村镇以及亳州、合肥等较大的城市,这些地方构成了作者的童年地理,他满怀深情地注视着这个自己成长的地方,以小说的方式又一次返乡。

  在这个意义上,《李庄传》也是一部“成长小说”,在小说所描绘的诸种风俗与故事之中,我们也看到了时间的流动。这个村庄正在发生变化,渐渐出现了去深圳打工的,出现了去新疆挖煤的,出现了“跑广告”的故事,这个村庄的“鸟孩子”——“我”和童年的同伴们——也在慢慢成长,有的想要“拍屁股”(谈恋爱)了,有的开始求亲了,有的开始想办法谋生了……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也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高中生,高考未中之后,又去参军。小说的故事最后结束于“二十余年”之后——“这二十余年间,几次回家探亲,多多少少也听说一些故人的消息”。从这样的视角去看,我们很容易理解作者在叙述中对细节的迷恋,他试图在这部小说中重现一段逝去的时光,重建一处童年的乐园,所以他并不是想讲一个故事,而是力图以网状的叙述去呈现那段生活的整体及其所有的枝蔓,我想这也是他将这部小说命名为“李庄传”的重要原因——这是为一个村庄撰写的一部“传记”,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村庄生活的内在纹理与不同侧面,也可以看到“我”这个鸟孩子一步步成长的足迹,以及小说之外作者深情凝视的目光。

(李云雷 评论家,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本文为《长篇小说选刊》特约专稿,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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