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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小利:《白鹿原》:展现民族精神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特刊11卷

  《白鹿原》展示的是中国两千多年封建皇权社会崩溃之后,新的社会秩序将建未建以及革命、抗日、内战等历史大背景下农村社会的图景和农民的生活和命运,成功地塑造了白嘉轩、鹿子霖、鹿三、黑娃、白孝文等两代人的形象,展示了他们或者努力恪守传统的生活观念和人格理想,或者追逐时代的步伐或被时代的车轮驱裹而形成的或凌乱或跌宕的人生履痕和复杂多变的命运,深刻地触及了中国近现代半个世纪历史行程中的深层矛盾和历史搏动,展示了一个民族从传统迈向现代的历史轨迹和心理行程,揭示了民族的传统观念和人格精神在现代文化背景中的深刻矛盾和裂变。

  《白鹿原》的主旨是探寻民族的文化心理并进而探求民族的命运和前途。《白鹿原》中的主要人物大致分属父与子两代人,父辈人物总体上沿袭着传统的人生观念和生活方式,子一辈多为叛逆,他们在趋时和向新的历史风潮中和个人的命运转换中逐步完成了自己的人格形象。父一代是“守”或“守”中有“变”的农民,子一代是“变”或“变”中趋“守”的农民。一“守”一“变”,“守”中有“变”和“变”中趋“守”,生动而准确地反映了清末以至民国再至解放这一历史时期的生活巨变和人心嬗变。白嘉轩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农民,他的身上继承了几千年来传统中国农民的本质特征。他是非常现实也务实的人,注重现实的世俗生活,没有不切实际的空想。他所在的白鹿原的生活环境和文化氛围,主体是儒家的思想文化,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耳濡目染,又接受了来自朱先生的儒家思想和伦理观念的教化,他终生服膺儒家的思想和精神,并以儒家思想正己治家。他的整个人生理想和目标一是做人,二是治家,这也就是儒家所谓的“修身”和“齐家”。在白嘉轩之上,是整个白鹿原的灵魂人物朱先生。朱先生是白嘉轩的精神导师和生活的指路人。白嘉轩则是朱先生思想和精神的实践者。朱先生是白鹿原的精神文化象征,他的思想渊源是儒家,具体到他的身上,则是儒家思想的变相理学,理学中的关学一脉,关学强调“通经致用”,“躬行礼教”。这样一种实践理性非常契合白嘉轩们的生活实践和生命实践,对于白嘉轩这样的农民和族长特别有现实的指导意义,被他们易于和乐于接受并且深刻地掌握。鹿三与白嘉轩构成了中国传统社会中一对重要的关系,这就是主子与奴仆的关系。他忠厚而执拗,拗在两个字:“忠”与“义”,这也是传统封建社会所强调的奴才对主子的观念和态度。鹿子霖也是中国传统农民的一个典型人物。这个人物与白嘉轩性格相反但却能成为一个互补的形象。白嘉轩做人行事,遵循的是内心已然形成的信念和意志;而鹿子霖行事做人,则是依照现实的形势,这是一个能够迅速判断时势也能够很快顺应时务的乡村俊杰。千百年来,中国的乡村社会,主要的核心人物就是由这两种人物构成,一个坚守先贤的遗训和内心的原则,一个观风看云不断顺应时势的变化,一静一动,动静冲突又结合,构成了一部激荡的而又稳定的中国历史。黑娃和白孝文是小说中两个性格最为鲜明的叛逆形象,前者先由一个淳朴的农家子弟变为“土匪”,再由一个“土匪坯子”变为真心向学,并发誓“学为好人”,后者由族长传人堕落到不知羞耻,再变而为残杀异己毫不手软的冷酷之徒,他们性格的发展和变化都包蕴着丰富而复杂的历史文化内含。

  这部小说对秦地文化和渭河平原风俗的精彩描写,对关中农民日常生活的精确描绘和农民语言的传神运用,构建了一部难得的中国北方大地乡村美学文本。

(邢小利 评论家,《小说评论》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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