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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 虹:刘孝存:南城一王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2年第5期

  曾经几个朋友晃晃悠悠去北京南城的琉璃厂,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一个雨天。四边方圆多少里都是暗淡的北方灰,旁侧的房子被推倒重建,拆旧翻新。散落在地上的旧砖石顿时成为断壁残垣。杂草中间潜伏着各种活物,偶尔,一只流浪的猫一道白光一样闪过,留下几声凄厉的叫唤——这是城市里最惊险的情节了,都市里的村庄就是这样产生和消亡的。

  街边一个个花花绿绿的摊子上,卷边儿的古旧书也有,清末的三寸金莲也有,锦绣上铺满了各色溢彩流光的琉璃物件:首饰、香粉盒、镶嵌着镏金花边的镜子梳子,一件件都有模有样的,让人想起旧时的才子佳人故事,私奔或者后花园,有一种遥远的疏离……这幅风情画就是印象中的北京南城了。在这之前和之后,北京南城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存在,当下更是少有人探究它水面下潜伏着什么来龙去脉和什么奥妙玄机。

  刘孝存的长篇小说《地久天长》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南部京城风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北京南城的普通百姓、待业青年、街头混混,在只有八个样板戏的年代,单调的生活里充满了隐秘的快乐。他们的温暖、慰藉、幸福和兴奋,全与一把吉他有关。《地久天长》讲述了北京四大琴师之一的南城“吉他王”关金雄,以及他周围的一群年轻人生于斯、长于斯、歌于斯、逝于斯的故事。这些小青年形形色色,来路不明,特立独行,离经叛道。压抑的青春、凋敝的岁月、迷惘的未来,叠加他们共同的灰色底调,使之构成了一个特殊的小圈子、小社会。他们彼此间知根知底,可靠可亲,志同道合,无话不谈。他们操着京腔儿、穿着片鞋、骑着自行车、唱着京戏。他们有一套独特的话语方式和情感方式,彼此靠着嗅觉寻找同类。似乎,只要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尽在不言。甚至,他们中间谁“出事了”,也成为引发大家情绪波动的兴奋噱头。可以说,《地久天长》是中国版的“美国往事”——那些挟裹“城南旧事”的一波一波的文字潮涌,来自于历史的深处,带着陈旧的腥味、浓重的世俗气,还有最朴素的悲悯情怀,由远及近地溅湿了人们的脸!

  《地久天长》可以理解为京城文化的一种样本。它的描述时间跨度四十年,在结构上采取了编年式的“板块式结构”。既写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即“文革”前的市民生活,也涉及“文革”中“批斗会”、“武斗”、“抄家”、“样板戏”等内容,更有“文革”后那些各色人物的起伏命运。而“文革”,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涂炭、道德的蹂躏、信仰的毁灭,其破坏是颠覆性的,它为当代中国带来的是精神的兵荒马乱、信仰的分崩离析和道德的无所适从。

  《地久天长》也是人们进入北京南城文化风物的一个引子、一个切口、一条通道。不了解他们,就无法真正接近这一座城、这一个区域、这一种文化。《地久天长》的语言方式,透露独有的京城风格。如各色外号、俚语、叫卖、荤段子等,文中俯拾皆是。更有洋画、玻璃球、杂货铺、耍猴、戏法、杂耍等京城诸景。使人恍入黑白片的北京纪录片中。

  刘孝存显然是在这一种文化底蕴熏染下腾跃而出的代表人物。他多年致力于北京地方志尤其是南城地方志的研究,也曾在多年以前著有长篇小说《西伯与商纣》及随笔《光绪三十一年》。近年因致力于文学理论研究而著有《小说结构学》。作家只是想掏心掏肺地告诉人们:我们曾经那样活着——大时代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就是他们的人生宝典。

(徐虹 《中国青年报》编辑、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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