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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叶梅:反抗者——刘辰希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1年第6期

  我愿意把刘辰希看作是一个小小的反抗者。他怀抱着光明与爱的强烈诉求,以青春的无邪无畏,把我们这个残缺的成人世界放到了被告席上;因坚信爱与光明,他举着小小的火把,带领遍体鳞伤的兄弟姐妹奔突在被遗忘的幽暗辖区。《游离态辖区》和《终极游离》是同一批主人公的成长故事,两部小说表达着一个共同的价值取向:向黑暗抗争,摸索着明天的出口。而遮蔽这些边缘少年和青年们的黑暗,既有非主流的黑社会生活,也来自主流社会的巨大冷漠。

  写《游离态辖区》时,刘辰希18岁,他这样理解和他的主人公一样的无助的边缘少年:“生活在一片光明之中的我们,无法想象黑夜究竟有多黑。”小说的主人公洪申是个丧失父母的孩子。他的成长中缺少关心与呵护,他把争勇斗狠,抚弱助小当成了实现自我价值的唯一途径,因此他也是汲取了江湖与民间道德中真善美价值的人物。围绕在他身边的少男少女也不尽是边缘学生,而是这个时代独有的一代人,他们其实是在精神上集体地被社会所漠视的一代。《终极游离》写于五年后。尘埃落定,当年的少年们走上各自的归属,留下主人公洪申等别无选择地走着命定的江湖路。五年里,刘辰希也从一个高二学生步入社会,对生活的思考和对社会的责任感赋予他始终保持作家应有的担当,这种精神气质在这两部作品中得到一脉相承的体现,他需要他的人物成长下去,胜于他对小说“打黑题材”的选择。他要他的人物步入社会面对价值混乱的世界,为了看到他们寻找人生前进的方向,并最终做出正确的选择。也因此,写黑暗的生活,作品却是穿透着阳光。

  八○后生逢物质盛世,社会观念从封闭到开放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压抑青春冲动的那些成规基本没有了,成长小说中那些反抗的传统内容不复存在,看起来社会的包容度越来越大,但是价值观,却是越来越趋向集中,最后基本上就是“与钱有关的事”了。是的,两部小说都涉及到对我们成人世界的批判,第一部里虽没有正面描写孩子们的家庭,但从半掩半开的门窗里,我们看到了里面的虚空,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的家庭,那些家长都是我们不陌生的,赚钱、消遣,一副被生活逼仄追赶的样子。只要学习,他们给孩子充分的“自由”,其实是顾不上多说一句话。他们奔向的前方连自己都不知道,若要回答也是很有共识的:挣钱,为了孩子啊。

  学校里也只认学习才是硬道理,其他都是闲事,不必管。洪申这样的小混混只要不杀人放火,其他都不奢求了。刘辰希后记里写了这样一段话,“我忘了那是一堂什么课,那是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言论,老师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利益关系。”读到此,让我也心惊胆战了,却是因为刘辰希在回忆,我想,出自老师的这句教导,必将成为一个孩子成长中铭刻一生的痛。在这样的教育下,要么,就去考高分上名校奔前程,做个有钱人。要么,洪申们就去偷去抢去加入黑社会,生死由命。是不是呢?

  好在,刘辰希不信。他把这个“不信”,表现在了《终极游离》的写作中。当洪申走出监狱,他的少年时代便结束了。几年时间里,世界变化之快,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了。破败的街道拆除代之以高楼林立,城市建设一派光明,而在这一派光明中却崛起了一个独立的黑金帝国,当年的黑社会老大成为优秀企业家,人大代表,成为了社会建构中冠冕堂皇的参与者,座上宾。他们凭着一条不能见天日的黑色通道,让自己从一个底层贫民跃为社会名流。而主流社会的中坚力量们,则纷纷成为这条黑色通道上的神秘过客,行着衣冠禽兽之事。黑恶势力已与光明社会难分泾渭,主流生活与非主流生活、主流价值与非主流价值,在民间,价值判断也已变得暧昧不清。洪申们面对如此的价值混乱要做出选择有多难?这不同程度地代表了刚刚涉世的一代青年共同的现实体验。当然,刘辰希会让洪申做出勇敢的选择,让前一部的边缘少年成为我们心中的英雄。

  如此看来,所谓边缘,只是映照出了我们这个社会的冷漠;而英雄,则映照出了社会的残缺。刘辰希说,“选择一帮青年成为一座城市中对抗强大的黑恶势力的英雄,也是犹如启明之光照耀只手遮天的黑暗。”

  所以,我愿意把刘辰希看作是一个小小的反抗者。一个反抗者也是一个爱人者。这年头能读出爱的小说不多。

  (高叶梅 原名其其格,《长篇小说选刊》主编,《小说选刊》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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