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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昕:寻找生命的真实形态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特刊8卷

  长久以来,试图以文学叙述的方式进入历史、阐释历史、重现历史几乎是每一个想有所作为的中国作家的“史诗”情结和写作梦想。的确,苏童这些年的作品很少离开过历史。我感觉,苏童似乎是最碰不得“现实”的,他还是最喜欢自己那种熟悉的想象方式、话语方式和叙事情境。不必轻言苏童发生了什么“转型”,其实,一个作家的变化与长进,并不在于他写作基本元素的持续性沿用或调整,而要看其叙事目标、美学内涵、小说品质和小说进入世界的方式即“想象生活或历史的方法”是否发生了变化。所以,有人说,“苏童喜欢在过去的阳光下行走”。正是这“过去的阳光”,成为他小说对于我们“致命的诱惑”。看来,对于苏童来说,写什么年代已经并不重要,运用什么样的叙事策略也不重要,关键是在今天的语境中,如何眺望到那个年代的历史隐秘,同时唤醒我们当代人不该尘封的关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生活的记忆。我想起伍尔夫的话:“我相信我回忆的能力,我有力量唤起并召回各种东西的气味、声响、颜色、式样,我将使它们触摸上去具体而鲜明。”苏童显然具备这种自信和唤醒记忆、触摸过去和重现历史的能力。在这里,苏童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生命的生态学,对于其中的社会、政治、人性、性、情爱、青春、烦恼、精神状况,如此等等,苏童摆脱了种种意识形态的规约,在《河岸》所描述的世界里蕴蓄着一种文化的自觉。在呈现这个河岸上下生活的时候,小说发掘出了香椿树街和油坊镇的精神地平线。河岸、河流、驳船,岸上和水上人们的生活,将我们引入了历史的纵深处。即使那些流动的驳船,也都被荫翳的时代整饬成灵魂的囚禁之所。

  苏童这部小说的背景依然选择了上世纪70年代。需要注意的是,尽管苏童的题材领域一直以来有相对自我的惯性选择,但是他文本的叙事理想、精神品质、经验的处理和想象力等艺术维度却愈益开阔和丰盈,境界迭出。无疑,《河岸》中所有小说元素都异常活跃,这使他这部长篇小说的视界格外开阔。显然这是一部让故事和人物等基本元素都能够溢出文本自身的作品。它不仅再现那个动荡、浑浊年代的心灵躁动,而且写出了历史沉浮中人性膨胀、畸变和消长的历史,为我们观察人性、透视那个年代的历史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古老的河岸,岁月湍急的暗流,个人内心的哀婉和苍凉,世道人心的孤独、阴郁和冷酷,达到了令我们感到无比窒息的程度。这一次,苏童的兴趣,没有像以往那样凭借想象,怀有颠覆或重构历史的雄心演绎“城北地带”和“香椿树街”的故事,而是采取一种“还原”的姿态耐心地表现生活的“初始”形态。对于荒诞岁月的荒诞生活,苏童运用细致的、工笔画一样的描述,向我们揭示出一个时代不合逻辑的生活。那个时代逻辑的古怪奇异,人性的悖谬和压抑,日常生活的黯淡和残酷,像存在的闪电和精魂一样,嵌入苏童对当代历史的思考当中。

  从一定意义上说,苏童的这部小说,堪称一部谨严、工整、别致的“地方志”,但那无数潜伏在纸上的灵魂,却早已越过“南方”这个地域性的边界,呈现出他们具象或抽象的、心理或生理的玄想和存在的“意味”。我们正是在此发现了苏童这部小说超过以往的“厚度”。历史与人性、政治与欲望,获得了更为广阔的表现。

张学昕(文学评论家,辽宁师范大学文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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