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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弦:想象一种女性美

2008年第5期

有一种狭隘的看法是,女子一到官场,那些美态,尤其是男子心目中的千娇百媚、贤良淑德,就基本上毁了。当然,你不能过分责怪这种看法,当某些女子涂着厚得要坍塌的脂粉,或念着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或端着高脚杯像个醉猫似地满场抓狂时,你实在无法用美去形容这类女子。但这不是女子这一性别问题,我想,问题出在官场规则上,官场人际关系异化了她们,杂言碎语丑化了她们,妒忌心扭曲了她们。
  徐风的长篇小说《缘去来》,由男性视角出发,想象了官场女子的另类美态,这种源自善意的士大夫式审美想象,可能要让那些对官场女子有偏见的人大跌眼镜了。
  《缘去来》里的韦蕊,面对令人生厌的现实:漫天的谣言、互相倾轧的办公室政治、上司别有用心的闪烁眼光。作者对韦蕊形貌的描述,充满了性暗示,如“她的脖子颀长,圆润,优美”,“有人还说韦蕊即便蹲下来的姿态也是好看的,腰小而柔软,臀部滚圆饱满。就是在群艺馆这样美女如云的地方,她也是绝对拿得出手的”,为了进一步强调韦蕊的美,作者还有意安排了一场游泳比赛,让美女泳装上场,“当韦蕊穿着粉红的泳衣走上比赛台阶的时候,她肯定是一下子吸引了全场观众的眼球。她白皙、修长的身材是那么地充满了自信,像雨后的一棵挺拔的白杨”。在这种场景下,女主角必须是美的,她能招人是非,且惹人垂涎,满足不同人群的想象定性。
  性诱惑对猥琐现实来讲,也是反讽的一种。美得极尽诱惑,侵犯美就变得合情合理,红颜祸水,这是现实的奇怪悖论。事情朝着作者想象的方向发展:韦蕊先是落在文化馆毛馆长手上,昏暗的录像厅,给了韦蕊些许幻觉,她自以为她与毛馆长之间,好歹有些情意,没想到这些情意不堪一击;韦蕊随之被“流放”到穷乡僻壤,懦弱的钱进在带给她新的幻想的同时,将她推进黑暗的深渊。韦蕊几次自杀未遂,后因为偶然事件开始走运,加上权势男性的助力,韦蕊的仕途变得一帆风顺。韦蕊的时来运转,符合权力运作的逻辑,如果没有修长林的推动,韦蕊很难坐上局长宝座。当人们以为韦蕊将对当年伤害她的人痛下杀手的时候,韦蕊却选择了宽大。险恶的现实,曲折的经历,不公平的待遇,并没有摧毁她自持自守的内心。受难天使,虽然没能守住自己的身体,但最后她守住了人的基本尊严。
  美丽女人在流言蜚语中一路杀将过来,没有变成烂泥一堆,反倒练成个铜墙铁壁,想想,不动声色的后面,多少辛酸,几多沧桑。作者在韦蕊身上所寄托的,是对女性美的信仰,韦蕊有倾国倾城的貌,又有厚道仁慈的心。貌是情人般的貌,心是妻子似的心——最完美的伴侣形象,也许,作者想说的是这个。完美如韦蕊,却屡屡被伤害,秩序与人心对美的压制,可见一斑。小说的最后,韦蕊对自己说,“是的,爱一个人,从今天开始了”,女人爱了,才能得救,才能功德圆满。这是世俗人的朴实心愿、善良意志,不难理解。
  对美的怨毒诅咒,令人心寒;官场的尔虞我诈,让人避之不及;世态炎凉、人情淡薄,直叫人意兴阑珊。我想,描绘这类现实,不会令人轻松,我们深知它们对生活的破坏程度。在污浊如斯、以消费女体为乐的世界里,发现女性的美态,赞美女性的德行,需要大的善心,需要不凡的情怀。徐风对女性美的爱惜之心,多少有点让人讶异。其实,也不奇怪,江南之地,向来懂得女子的细致、大气,文人墨客们,就是谈胭脂水粉,也能谈出些英雄气概。
  《缘去来》作为流畅的世情小说,自有其阅读趣味及指向。只是,雄性是不是都是闻腥而动的猫科动物,雌性是不是都得靠雄性上位,人的尊严是不是必须通过床铺、暗室这些道具来考验——某些陈旧的性别观、习以为常的人文观,还值得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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