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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颐武:老宅崩塌,一场社会变革的文学注脚

2008年第4期

  杨黎光的长篇小说《园青坊老宅》是一部描写一座古老院落中形形色色人物活动的作品。其中最为鲜明的特色就是群像来反映时代。他选择的时代相当重要,是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最为关键的临界点,这个临界点上一切都在发生变化,一切都处在一个新的不确定、却充满希望的状态之中。从这个临界点上写,把横断面表现出来了,确实是很有意义和价值的,让我感觉很亲切的同时,又感到他确实画出了一个激变的大时代的形象。
  这部小说对计划经济物质匮乏时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邻里关系的表现,给人强有力的印象。贫困的状态造成人的精神生活的压抑和困窘。因为资源有限,就更要拼命地去争夺。物质的匮乏导致了精神和日常生活多重的困境。透过生动的细节描写,异常生动和具体地阐释了为什么要改革开放的现实前提和基础。过去“四人帮”讲贫穷就是社会主义,越穷越光荣,它为什么搞不下去,就是因为这个道理。穷,使得人的道德水平并不能提高。其实,穷会造成人的道德水平下降,因为资源很少,生活的基本需求无法得到保障,这正是一个社会的困局所在。从这部书里描写的那种压抑困窘的生活,我们看到的核心问题是,不管是老宅,还是其他任何地方,贫穷是不可能实现梦想的。老宅中的人物成虎为什么要到深圳去?因为深圳是中国经济发展的核心地带。那里是新的“中国梦”成长的地方。
  中国为什么有发展改革,有这么大的变化?因为大家忍受不了这种状况了。中国和平崛起、和平发展的历史其实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杨黎光是深圳作家,我觉得深圳作家应该做这个工作。中国不改革就没有出路,这部书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80年代中国人民生存状况的真实写照。
  这部书写出了千流归大海,中国人必然走向开放的历史命运。这是中国大历史必然的结果,是历史的必然要求。大家不这样就活不下去了。这部书中有一种神秘感也给人深刻的印象。狐仙的出没、二傻子烧老宅等情节都有一种神秘感。但其实这并不神秘。二傻子好像是没有智力的,但能洞见真相。福克纳小说中也写过傻子,透过傻子构成观察生活的一个角度。傻子有两种功能,一是他对这个世界不理解,二是他反而能洞见事物的真相。所以这部小说用傻子来烧掉老宅很有说服力。传统生活形态最终结束的必然性,通过这一把火被表现得淋漓尽致。现在大家探讨中国发展的经验,这部书就提供了见证,它自有它的意义,你要了解那时候的中国人怎么生活,才能知道今天是怎样来的。
  这部书的那种神秘感,有助于我们了解20世纪80年代中国的历史形势。那种紧迫、焦虑、不安的氛围,预示当时的中国一定要改变现状。不改变不行,现实是没有出路了。同时,这本书也是一部感性的个人对于自己生活史的凭吊和缅怀。叙述的从容不迫,对于背景的描写和人物命运的表现,有契柯夫小说的韵致,能够从生活的细节中发掘出其背后的丰富和微妙。一方面表现这种旧的生活已经没有了生命,同时却仍然对它有一种 “同情和了解”。对于它的理性的认知和感性的思考之间的完整的结合,显示了作者的表达的力量。今天看这部小说,确实让我们对于八十年代的人生和今天的历史联系,多了一份理解和反思。
  这部小说杨黎光写了十年。为什么十年才完成这本书?其实是追求里面包含的当时的真情实感和在时间沉淀后历史理性的结合和平衡。这本书终于给了我们一个对于当代历史的新的切入点,给了我们极为深刻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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