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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则臣:风声浩大

2008年第1期

  朋友前日出差,带一本第10期的《人民文学》,一路看下去,抬头时世界变了,已到上海。然后朋友在上海火车站的广场上拨我电话,大叫:风声浩大,过瘾。他看的是麦家的长篇小说《风声》。此小说首发《人民文学》,也是《人民文学》创刊以来完整发表的首部长篇小说。
  关于《人民文学》开始发表长篇小说,一时间成为坊间的大新闻。创刊半个世纪了,《人民文学》一直致力于中短篇小说、散文、诗歌和报告文学,心无旁骛。现在突然刊发长篇,的确出人意料。但是,编者在10期“留言”中说:《人民文学》作为“综合性文学期刊,我们一向定位于全面地反映中国文学创作的最新成就,而没有长篇小说显然难称全面。所以,杂志社经过反复讨论,决心推出长篇”。所言极是,既谓“综合”,理当全面。近年长篇繁盛,据说乌泱泱年产一两千部,对此文体有所反映是刊物应尽的责任;再者,浩浩荡荡的千千万万言,良莠不齐,一个比较权威的甄别就显得格外重要了。在此意义上,《人民文学》之刊发长篇,当是积极和及时之举。编者又说,将“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每年“推出四到五部”,“力求选发那些具有较高思想和艺术水平的长篇佳作”。可见,刊发长篇亦是慎重之举,它有个高门槛。
  《风声》第一个跨过这门槛。现在又被《长篇小说选刊》选登,《长篇小说选刊》每年能选登的作品不过二十部左右,《风声》脱颖而出。我读《风声》,和朋友一样,如酷暑饮冰,怎一个爽字了得。在当下,想找一部能读得过瘾、又能获得充足审美享受的长篇,实在有点艰难。这里有一个可读性和艺术性的平衡,也有一个“大”和“小”的平衡,更有一个通俗和严肃的判别。
  如果你读过《风声》,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可读性就无须我赘言了。这个特情谍报的故事外壳,由不得你不自投罗网。我们都想知道谁是老鬼;我们也都想知道老鬼究竟是如何把情报传送出去的。在可读性上,其实有上部《东风》就已经够了,但是麦家接着又写出下部《西风》和外部《静风》。他决定把故事推翻重讲,像福克纳在《喧嚣与骚动》、李洱在《花腔》中所做的一样。同一个故事讲上三遍,那一定会成为新的故事。麦家要做的正是把几个看似确定无疑的故事放在一起,相互补充和弥合的同时,呈现出更巨大的错位和缝隙。如果说前者是在确证尊严和正义,那么后者则是探询历史和人性。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麦家想讲的故事既不是《东风》,也不是《西风》,也不是《静风》,而是三个故事共同成就出来的第四个故事。这才是麦家疑心重重之处,也是麦家需要更加着力的地方。这在故事之中,又在故事之外。若是按照教科书式的总结,我们可以把它美其名曰思想的艺术性表达,可以称之为小说中的“大”,也可以将其作为该小说是严肃而非通俗的证明。
  当然,像我这样劳心伤神地钻牛角尖可能根本没有必要。正如朋友所说,过瘾,就好。《风声》的过瘾在其“大”,更在其“小”,那就是层层剥茧似的固执地寻找真相。每一层都剥得细致剥得好看,麦家的叙述和推理能力在故事深入的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示。我一向佩服擅长推理的小说家,他们能将小碎步坚定执着地走到底,每一步如此精确,遵守铁一样的纪律。这也是他们能够捕获人心的原因,而一旦赢得就不容易失散,因为他们是一步一步把读者占领的。
  所以,我愿意猜测,如果《风声》是我那位朋友读到的麦家的第一部小说,那他以后一定会接着读麦家的第二、第三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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