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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季:盛开在理性深处的感性花朵

2007年第6期

  我觉得毕淑敏的很多作品都体现出了二元论的精妙,这部《鲜花手术》虽然体量较小,却仍然表现出这一特征。这里所说的二元论即是理性与感性的互为映照,互为结构,甚至是互为矛盾。她的产生广泛影响的作品《拯救乳房》是这一特征的高点。读者很容易就可以发现,在这部小说里,女人身体最美的部分——乳房,竟然变成了与死神交锋最激烈的场所。那么,面对死亡人类将如何捍卫美丽?又如何让美丽根植为心灵深处的风景?很显然,曾经长期从事医疗工作的毕淑敏对人的精神、肉体的统一与矛盾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她最大限度的运用了自己的优势去表达生活。她所表现的理性是常人的理性,她所表现的感性也是常人的感性,而两者的结合所生发的二元论,却如化学反应之后产生了新物质,恰恰这一物质又是读者心里依稀盼望、等待已久的东西。毕淑敏打动读者有她的必然性。
  也许毕淑敏确有过人之处,但她最大的最宝贵的财富是拥有丰富的人生经历,而这是无法由人工制造出来的,应该是生命的恩赐和馈赠。大多数读者正是因为在她的作品里得到了某些人生补偿,才表现出高度认同感的。这也说明,任何创作理念都不能成为作家藐视读者判断力的理由。
  西藏和军旅是毕淑敏小说的两个关键词,应该说这两者对女性身份来讲黏合度极低,但生命意识却能在那里获得放大,尤其是女性理性与感性的冲突,在那里自然而然积聚为叙事的原始能量。毕淑敏由此线索努力攀登,终于成了一位探究生命的使者。毕淑敏对生命的认识得益于她曾经的艰难岁月。17岁时,她离开北京到西藏阿里当兵,酷寒、缺氧和边防军的艰苦,让她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与无力,在那样的条件下,人随时都有可能死亡。她形容自己当时虽然只有17岁,却和70岁的老人一样心境苍凉。在半年和山下不通任何音讯的日子里,嚼着干枯的脱水菜呆呆地看着万古不化的寒冰出神,有时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冈底斯山的一块石头。反而是夜晚有些变化,每当眺望星空,想到知道自己必有一天会死亡,化作烟尘,便渐渐产生了一些念头,想把自己在高原11年所体验到的对生命的感受传达给他人,把悲怆壮丽的过程描绘出来,以探讨人生的意义和死亡的必然。
  《鲜花手术》以现实和历史两个向度交替叙述,其本意似乎是说,在残酷历史中抽出的一丝丝美,却在温婉的现实中结出了疼痛的花朵。这一理性与感性的糅合与撞击,犹如盛开在理性深处的感性花朵,让毕淑敏小说“善待生命”的主题得到延伸。黄莺儿的人生曲折是一个时代的象征,而游蓝达的异域身份和简约的人生态度,与其戏剧性的人生所产生的对应效果,使我们不得不放弃对生活的简单概括和解释,也使毕淑敏以东方女性视角,展示生活中“残酷与美” 的角力得以成立。
  鲜花与手术,不是想要哪一个的问题,而是如何安放两者的问题。或早或迟,以不同的方式,鲜花与手术都会光临我们的精神和肉体,它们本身没有对于错,只要接受它的方式是正确的。生命的斜阳里既有酸楚,也有可以背诵的美好诗篇。这或许是这部小说留给读者的一个小小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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