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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醒龙:我们都讨厌粗鄙之风

2007年第6期

  “……我也很讨厌那股粗鄙之风,那是作家捉襟见肘、无计可施时的无能之举。无论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一直都在翘首期待那种充满智慧与力量感、能传递更独到的发现和更丰富经验的小说,那才可能将我们越来越坚硬的心灵真实而温暖地触动。”
  “这肯定是我有生以来最用功做的一篇文章,很辛苦,但现在看来很值得。”
  这两段话,前面是北北在信中谈别人的作品,后面的则是她在信中谈自己,也即是《发生在浦之上》的写作。
  在编稿时,不等读完北北的这部长篇新著,我就不胜惊讶地想问,她是如何找到这座连史家都不感兴趣而遗弃在岁月风尘中的小镇?当然,惊讶归惊讶,却没有真的去问的必要。好的小说家都会身怀如此绝技,惟有区别芸芸众生,做出独立选择,才能突显出写作的价值。小说从来就不应该依附流行时尚,这个道理恰恰是那些早夭的作品对后来者所做出的警示。只有用莫大的胸怀,去面对诸如“浦”这样细小的地方,还有掩护在浦之上的小巷、牌楼和断桥等等更小的情境,这样的文学才具有经典性。
  不久前,我写过一段文字:小说的最大难度就是将最普通的人与事,叙述得波澜壮阔,诡谲丛生。这也就是为何一加一等于二的那个猜想,至今无人能解。应该说,过了一百年还让人着迷的无论如何也该称为古典了。北北小说对古典之美的传神般继承是毋庸置疑的了,问题在于,我们要不要承认她对中国小说古典之美的发展。在传统中国小说中,由于东方文化的存在,那种极为有趣的神秘审美习惯,自然成了不可或缺的特征。可惜,实在说来,太多的古怪故事,对中国小说美学已经从最初的受益变为受害了。正因为如此,北北小说的贡献就突显出来。在她那里无处不在的神秘,从不去依附各种各样哗众取宠的叙述,她是更为直截了当地将与神秘相关的一切全部打碎后,用来与笔下的每一个字进行水乳交融。或许,在对日常叙述的传统小说书写上,我们应该承认,北北的小说已经为在汉语神韵传承下的中国小说建立起一个新的高度。
  在读到北北之前,我一直在为迟子建的小说为当代中国文学仅有而遗憾。也曾经以为,那种小说之风的不再,实在是因为北极风情只会充盈生活在自己怀抱里的女儿。正是如此,才会有终于读到北北的作品之后的那种持久的感动。相比典型的迟子建风格,身在人心不古的南方沿海,北北的写作难度要特殊些,由她写来的那些人与事,莫不是在我们身边发生过或者是正在发生,就连远到几百年前的明朝末年那些隐密的结局,也要纳入当下人人都有可能达到的视野,然后才开始构筑那种具有普世意义的升华。
  因为出任《芳草》杂志主编,这两年几乎没有了自己的写作,这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特别是在很久没有在编稿中读到赏心悦目的作品时,这感觉便更甚几分。自《发生在浦之上》发表后,以各种形式到来的一系列佳作,竟使我们对来年将要刊发的作品,有了粮草充足的喜悦。前些时本地作协换届,在主席台上坐了两天,读完一部年轻作家的长篇作品,当即给他去了一条只有四个字的短信:佳作留用。之后便突然想起,从新《芳草》提出“优雅汉语神韵,傲然华文风骨”伊始,曾经苦苦寻觅如此品格之作品而难得,想不到收获却在不经意间。这是否标志着清新雅致有品位的文学开始普遍回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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