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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忠辉:门的倒塌与重建

2007年第4期

  善于把握时代的变迁,并由此而深入人类内心世界,用笔感触并描摹其中的神秘悸动,是一个现实主义作家所应具备的道德与责任。2006年9月,我参加 “农村题材小说创作讲习班”,关仁山谈创作体会,所用的例子就是《白纸门》。当时小说还没有最后定稿,但可以隐约看到,他正是在用这部阐释故乡情结的作品,实践一个作家的使命。当嗅着墨香读完全文后,我为他对精神“原乡”的赤诚所感动,并随着他宗教般的虔诚,膜拜冀东渔民的“心灵史”。
  渔民是一群与其他人有着不同特质的族群,随时制造苦难的大海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但渔民们并不因此而离开这危险的境地,依旧顽强地通过有些奇妙的方式与海抗争。旧时代的雪莲湾里,浩大的龙帆节、有着诡秘图案的护身符,还有具有无穷威力的雷震枣木,都与镇海有关。而最为神秘和灵验的方法,莫过于白纸门。七奶奶剪的钟馗、魏征、秦叔宝、诸葛亮,贴到白纸门上,为雪莲湾的人们带来平安和祥和。白纸门也渐渐成了雪莲湾的宗教:“白门与月亮同色,它们在渔民心中构成平安治世图。面对着白纸门,意味着一生要正直、坦荡和无私,也意味着生活的情感。一切都不能理解的时候,门就是一道白墙。理解了,就能在门板上望见自己的脸,自己的灵魂。就懂得人为啥活着?怎样活着?无论生活多么激荡人心,无论生活多么难以忍受,门总会打开,总会有出路,总会有改善,有安慰,有补偿,有信念,有宗教”,“白纸门便是雪莲湾的宗教”。
  七奶奶常说:“日子久了,山也会倒”,白纸门的风俗也在社会变迁中像一座山一样倒塌了。究其原因,就在于渔民在开放大潮中对其宗教意义的破坏:不遵祖上规矩,用枪打海狗;碱厂将大量废水排入大海;被七奶奶费尽千辛万苦为村里小学讨来的盖楼钱,被支书买了小汽车……精神破碎之后,就是形式上的倒塌了。当铁轨修到泥岬岛,蟹乱再一次发生。七奶奶剪燃灯道人和赵公明镇邪,并用了“雷震桃木” 门。当七奶奶这“关于人生信念的绝笔”面对漫山遍野的螃蟹时,却无济于事了。白纸门失灵了,七奶奶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并在生命耗尽的刹那变成了一扇威力无比的“雷震枣木”门。这样带有魔幻色彩的结尾,使七奶奶这个人物更为丰满,她为自己的宗教而献身,并完成了生命的最后一次升华。
  七奶奶和白纸门是贯穿全书的一条经线,纵向讲述着雪莲湾的过去和现在,以及雪莲湾人的迷茫与希冀。围绕这条经线,又串起了当代雪莲湾人一幅波澜壮阔的“求变图”,数十个血肉丰满的人物,构成了面对社会进步与变化时的众生相。他们懵懂、莽撞,他们勤奋、无畏;他们对传统怀有深深的眷恋,又对新生事物充满了向往与追求。在这场涅槃与复兴的历程中,关仁山将“白纸门”从传统风俗提升到宗教高度,凸显了淳朴民风对人类道德的净化作用,并将其寓意为雪莲湾复兴的力量,这是对中国传统民俗的深刻认同。中国传统思想中缺乏内省观念,普通民众对心灵的忏悔重视不够,以致于长期生活在自我营造的压力之中,而关仁山使雪莲湾人从这样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因此他们是幸福的。
  《白纸门》的终极意义,还在于它提出了广大农村共同面临的一个问题:古老的传统怎样面对时代的变革?传统一面是在倒塌,另一面是在重建。这是否是这一问题的标准答案?不得而知。
  任何作品都不是完美的,《白纸门》的缺陷,在于其对“白纸门”社会意义的解释太过精细,虽然有较强的感染力,但却限制了读者自由想象的空间。作家不能穷尽作品的所有意义,意义是通过读者来延展的,有时作家试图代替读者,便是限制了阅读空间。
  (于忠辉,河北省保定市教育局人才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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