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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烨:展示与诉说

2007年第2期

作为现代生产资料和先进工具,“机器”是一种劳动的提升,更是一个时代的标记。作品在一开始,就让人们看到了男女主人公因为想当工人和触摸机器,所付出的种种艰辛与代价:托关系进了华昌机器厂的王金炳,经过一番努力才勉强做了伺候老板白鸣岐的小伙计,压根就没能摸上“机器”,更别说学到白老板的独门绝技——“玛钢退火”技术;而凭靠执着和勇敢两次考入东洋纱厂的牟棉花,只能先从勤杂工干起,做些辅助性的工作;而因初来乍到不懂厂规被强制罚站,还被冻掉一个脚指头。这个时候的“机器”,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的高不可攀,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小伙计王金炳和小女工牟棉花,真正成为工人和接触 “机器”,是在解放以后。而他们之所以勤奋工作,努力争先,并双双成为“特等劳动模范”,这一方面是他们翻身做了主人的缘故,另一方面也是过去那种求之不得、近而不能的遭际,无形中起着一种反衬的作用。自从在那个月黑风高的深夜碰巧帮助了骑墙难下的地下党员李亦墩之后,成为党在工业战线的领导干部的李亦墩从未忘记王金炳。他每调至哪个工厂出任党委书记,便马上调来王金炳当保管:王金炳先随他到了军工503厂,又跟从他到宏光电器厂;他调到了柴油机厂,王金炳“跑步到柴油机厂报到”;他复出后主持六九七五工程,又把王金炳调到了他的手下。而王金炳凭靠着当小伙计时学到的“狮子滚绣球”的算盘术和“苏州码子” 记账法,每到一处都兢兢业业,每每获得“厂先进工作者”、“市工业战线红管家”和“特等劳动模范”。到后来,对李亦墩亦步亦趋的王金炳开始疑惑起来,这个一直以“我是革命一块砖,那里需要能力搬”来自诩的劳模,“觉得自己成了李亦墩同志的尾巴”,当女儿想顺着他的意思说“这是革命的需要”时,他回答说; “其实是李亦墩同志的需要”。王金炳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既为时已晚,又有欠深刻,因而一直未能走出“小尾巴”、“万金油”的这种桎梏。
如果说王金炳是一颗紧跟领导、亦步亦趋的“螺丝钉”的话,那么,牟棉花就是一架开动不息、工作不停的“永动机”。她由东洋纱厂的小女工成为了国棉十七厂的挡车工之后,干完了织布车间的活,还要义务打扫25座女工厕所;怀着身孕苦练技能,参加全国纺织擂台赛,细心学习,精心应战,靠着超人的毅力与技术战胜了国内同行名家,创造了全国接头新纪录;尔后,为了保证产品质量,创造万米无疵布纪录,八小时内除了吃饭不喝一口水,结果因“过度疲劳”晕倒在车间里。医生诊断时说:牟棉花好比是一台连续运转多年不曾检修的机器。“机器”的比喻,是令人痛心的,也是发人深省的。
王金炳、牟棉花夫妇除过抱养的养子王援朝之外,其余三子女都先后步其后尘当了工人:大女儿王莹进了东方制冷设备厂,二儿子王建设去了华北电机厂,小女儿王凤到了第五针织运动衣厂,王莹甚至还做到了国营大厂的党委书记、总经理。子女们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在比较中追寻着事业,在跳槽中发展着自己,但这并不能替代王金炳、牟棉花夫妇在身心两方面所受到的种种损伤。在作品的后半部,尽管有新人们茁壮成长的故事,出现了新时代的缕缕曙光,但 “机器”的印象与意象,总在脑海里不断闪回、反复过往。
《机器》在艺术上值得称道的地方很多,我印象深刻的主要有两点:其一,是笔下的人物格外鲜活、生动,作者尤其擅长以事情写性情,以细节显个性。作品里的两个主要人物自不待说,王金炳的淳朴、厚道,牟棉花的直爽、明快,都是活灵活现,神情毕肖;而养子王援朝的沉稳、执着,大女儿王莹的机灵、活泼,二儿子王建设的单纯、执拗,小女儿王凤的实在、憨厚,乃至出场不多的白鸣岐、白小林,无不由待人处事的各各有别,显示出一己独有又迥然不同的个性来。可以说,《机器》在状写人物个性上,称得上是构建了一个小小的人物画廊。其二,是作品的叙述语言的简洁中透着灵动,准确中内含幽默;让人读来畅快,品来隽永。常常是一个连缀、一个暗喻,就在不经意中获得事半功倍的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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