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文学双月刊/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记录、见证当代中国长篇小说创作和出版态势,为历史存档
官方微博 网上购刊 长篇小说选刊微信

刘统:非凡的时代

2006年第5期

原始的真实

在中国历史中,长征是最令人崇拜的英雄史诗。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长征的历史是亲历者当年自己书写的。
1936年8月,年轻的美国记者斯诺秘密进入陕北苏区采访。毛泽东号召大家“就自己所经历的战斗、行军、地方及部队工作,择其精彩有趣的写上若干片断。文字只求清通达意,不求钻研深奥。”年轻的红军干部纷纷撰写长征回忆录。短短两个月内,就征集到了约200篇作品。依据这些素材,斯诺完成了著名的《红星照耀中国》,中外读者第一次知道了红军飞夺泸定桥、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
时光过去了70年。我们又开始寻找历史的源头。当时红军总政治部委派丁玲、成仿吾、徐梦秋等人编辑征集的稿件,1942年11月在延安印刷了《红军长征记》。包括文章100篇,诗歌10首以及附表3份。由于当年印数很少,加上战争年代的散失,原版已极为罕见。今天,当《红军长征记》再次面世,又引起了我们强烈的兴趣和关注。
这是长征最原始的记录,其真实性无可置疑。红军开始长征时,可能没有意识到会创造什么样的奇迹。董必武在《出发前》中说:“我们向陕甘前进,还是到川西后才决定的,假使在出发前就知道要走二万五千里的程途,要经过十三个月的时间,要通过无人迹无粮食的地区,如此等类,当时不知将作何感想。”红军以英勇的气概,冲破敌人的围追堵截,莫文骅的《在重围中》记述湘江战斗,头上有飞机轰炸,后面有追兵,红军队伍被打乱,自己的马也险些丢失。然而红军强渡湘江,终于摆脱了敌人。童小鹏的《残酷的轰炸》记述四渡赤水时遭受敌机轰炸的悲惨场面:“炸伤的同志是在辗转反侧的叫痛,他们手足断裂了,头脸破烂了,身体炸伤了,他们的鲜血仍在不断的流,然而在同志们安慰时,仍表现他们为革命的决心,不因其负伤而稍减其坚决的志气,相反的更加痛恨我们的阶级敌人。” 刘亚楼的《渡乌江》叙述了红军三次强渡的战斗经过,尤其是机智的毛连长潜伏一夜,出奇制胜的情节。如果不是亲临前线,不可能如此生动、细腻地描述战斗的全过程。彭加伦的《飞夺泸定桥》描绘红军攀着铁索向对岸攻击,高喊“要桥不要枪”,敌军在震撼下心理崩溃,纵火逃命。这些记录说明,长征是生与死的搏斗,是用鲜血和泪水、汗水交织的战斗历程。
《红军长征记》的每一篇回忆都体现出红军与艰苦环境作斗争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今天,川西北的九寨沟、松潘草地以其秀丽的风光,成为旅游胜地。但是在当年红军的记录里,只有饥饿、寒冷和艰难的行程。舒同的《芦花运粮》描述他们克服种种困难,运送粮食救济冻饿交加,危在旦夕的战友。当他们及时将粮食运到时,大家激动万分。莫休的《松潘的西北》记述过草地时,大家相继绝粮。罗荣桓、贾拓夫把自己最后的麦粉贡献出来,煮面汤让大家分享。而莫休自己在泥泞的草地中步行,让马驮一捆柴,宿营时依靠点燃的小火堆,大家一起度过那潮湿寒冷的黑夜。这些文字看起来那么自然,却显示了红军在苦难中灵魂的纯洁和升华。将伟大融入平凡,无疑是长征精神最突出的体现。
《红军长征记》的作者不但在创造历史,也在记录着历史。红军经过许多人迹罕至的荒凉地带。沿途的地理、气候、民俗等情况,是红军首次记录的。童小鹏《禁忌的一天》讲述红军在广西边界地区翻越高山时体验“瘴气”的经历,冯文彬的《从西昌坝子到安顺场》生动记录了凉山彝族的风俗,以及刘伯承总参谋长与小叶丹结拜兄弟的民族团结场面。谢觉哉的《卓克基土司宫》描述了藏族官寨的建筑特色,以及藏族接受汉族文化的情况。李一氓的《从金沙江大渡河》在记录巧渡金沙江和会理战斗的同时,考察川西的县城、民风、文化,还根据清人笔记将石达开史事作了一番实地对照和考证。既有革命意义,也有学术研究价值。如同地理发现一样,正是因为红军走过,这些偏远地区才被记载下来,为后人的研究提供了佐证。
原始的记录是最真实的。1942年版的前言说:“这里要特别指出的是,所有执笔者多半是向来不懂得所谓写文章,以及在枪林弹雨中学会作文字的人们,他们的文字技术均是绝对在水平线以下,但他们能以粗糙质朴写出他们的伟大生活,伟大现实和世界之谜的神话,这里粗糙质朴不但是可爱,而且必然是可贵。”我们今天重读《红军长征记》,那些朴实无华的文字依然会使我们产生新的冲动,用不着那么多赞美的语言,我们就象追随先辈一起长征,去感受那个非凡的时代。

引用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