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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季:小人物是时代鲜活的细胞

2006年第4期

1997年读《成长如蜕》的时候,我记住了叶弥这个名字,当时我们两个人生活的城市相距不过两个多小时,后来我跑远了,差不多相距30个小时,但我心里老是惦挂着她的作品。到《作家》发表她《猛虎》的时候,我就想,一旦有适当的机会,我是一定要说说她的作品的。说说我作为一个读者的惊喜,作为一个编辑的感叹。《长篇小说选刊》选了她的《美哉少年》,这当然是一部值得一说的小说。神清气爽。我用这四个字表述叶弥小说给我的基本印象。她总是写得那么干净、利落,甚至是自信和笃定。文字里洋溢着女性的,不,是江南女性的那种独特的神清气爽。她甚至让你相信,小说就该这么去写。她很像回事地表达着。
叶弥是个率真的人,说她爱憎分明也不为过。差不多在去年这个时候,《文学报》发表了一篇文章《修理厂厂长叶弥》,在这篇题目有点奇怪的文章中,作者荆歌大致的意思是说,叶弥很有些个性,修理人的时候毫不手软(自然就有点厂长的味道),当然那是对方“活该”被修理的时候,而正是这 “天性里的别扭,说来就来的生硬,加上她的宽广和善良,成就了她的小说。”这当然不是题外话,怎么说,一个作家的性格都是和他(她)的作品“血肉相连” 的。
写小人物是叶弥的拿手好戏,她一路写来尽是不起眼的邻里家常,是普通人处在当今这个复杂多变时代中的宁静与不安。这些小人物的声音与气息却又一定是与她习习相通的。她所表述的经验与感觉始终没有被理性所遮蔽,她总是直截了当、一针见血进入人物的生存状态,其速度和力度,是不容你转移注意力的。可以这样说,在《美哉少年》中,小说人物李不安的天真与善良,正是那个时代的天真与善良,也正是叶弥的天真与善良。李不安寄托了叶弥对那个时代的独特追忆。正如叶弥自己说的那样,“我从来不敢轻视看似普通甚至落魄的人们,他们身上的光彩比我们想象得多。”
叶弥小说的另一特点是充满智性和悲悯情怀。你不能说她表达的东西不沉重,《美哉少年》中几个人物的经历和成长,几乎是血泪沾襟的,是钻心疼痛的,生命中的无奈和荒诞就像影子一样相伴左右……但是,作者的智性足以让人暂时放弃唉声叹气,也许,苦难中的诗意更具有人性的质量。文学的象征意义也因此被作者推向了读者的视野。12岁的少年李不安,在父亲被无辜囚禁,母亲为了解救父亲而出卖自己的情况下,开始了他的理想之旅——到青岛去看望美女陶二三。12岁,当然还是一个孩子,但那个年代,我们的国家又有几个人是真正“成熟”的呢?我们不怕吃苦,也有承受苦难的能力,问题是,我们该如何消化这个苦难?苦难本身不过是一种生存状态,一个人既可能因为它而强大,也可能因为它而懦弱。因此,在苦难中滋生的理想就显得弥足珍贵。李不安的理想之旅,看似自然而然,轻松随意,只是通过一个少年的“出走”,抒发一下小人物对美的渴望,实际上却暗藏了一个时代的重量。
叶弥小说的叙述逻辑是不即不离,适度的距离很好地展露了她的智性之光,更让人领略到了她对小人物的特殊认知,而不单单是同情。她用李不安的行为证明了一个道理:美本身所具有的魅力是永恒的不可扼杀的。每一个读者也许会和小说人物一样,“忽”地在心头闪过一个念头:我心里的那个“美”呢,她还安在吗?于是,时代鲜活的细胞激活了我们麻木的想象力。有人称叶弥是“新活力”小说的领军人物,一点儿不错,她的小说就是有股子鲜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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