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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烨、陈晓明、李敬泽、张颐武:王刚《英格力士》同期评论

2005年第2期

2004年度长篇小说奖颁奖现场七位专家答记者问

  《北京青年报》记者问:请问白烨、陈晓明、李敬泽、张颐武老师,你们都将最佳奖投给了《英格力士》,是什么打动了你们?
  白烨:英格力士写的是青春的成长,在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又有时代的背景,把个人化的叙事或者个人经历与时代的背景结合起来,把时代背景对人的命运对人的成长的影响,表现出来了,这个关系写得非常好。《英格力士》是一个很冷静,很冷峻的作品,用冷峻的笔墨写出了青春成长之间的困惑和损伤,而且将个人的成长与时代联系在一起。这个作品既有个人性的成长经历,又有那个时代变化的线索。

  陈晓明:《英格力士》真正的感动了我,除了刚才白烨先生说的,我想谈一点:文学是如何回到内心的。我们的文学一直在写很多事务,和外面的世界,这种作品占据着文学作品80、90%左右的分量,文学在多大程度上能回到内心,这是评判和理解一个作家非常重要的一点,我个人的兴趣,比较偏重这方面的作品,而英格力士正是这样一部回到内心的作品。另外一点,他写出了失败主义的情绪,说到底,文学是一个失败主义的东西,是对失败的心灵和灵魂的一种安慰,尽管这次我们的评奖结果与读者的结果重合了,是个比较令人兴奋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广大人民群众也非常爱这部作品,对于这点我们也不要太高兴,读文学的很大程度上是在寻找对失败主义情绪的安慰,我认为真正的文学应该是对人们的失败主义情绪的一种安慰,在一种失败主义情绪中,一种孤独感中,回到一种真正自由的状态。在很多年前,蒙田写的散文,谈到孤独和自由的问题,说道:只有孤独的人才是自由的,恰恰也就在失败的时候,在失败的时候我才体验到一种孤独,我们能体验到一种自由,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文学能把这样一种情感表达出来很难的,当然,在很长时间里文学史作为一种前进的号角,一种胜利凯旋的颂词,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回到自身的时候,我感觉到英格力士表达了一种文学最单纯的方式。我很喜欢它叙述上的单纯性,这种单纯性是令人感动的。我们一直在说现在的文学写得太乱,太杂,太宏大,什么都要包括进去,在单纯性中,真正的能够穿透内心,我觉得这是他非常有意义的地方。另一点,透露出对心灵价值的一种肯定,里面它所追寻的一种对人的尊敬和价值,那种高贵情感的追求,我觉得这种东西在我们的文学中已经丧失了很久了,高贵的情绪并不是博拉图式,我所感觉到的文学,它应该是一种状态,一种气质,一种流动的旋律,英格力士做到这点了。

  李敬泽:坦率地说喜欢《英格力士》肯定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选择,就是说,它确实是与我个人的私人经验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对接,我们这一代30-40 岁的人,差不多都会有与《英格力士》相近的经验,我们都曾经那样焦虑过,感受过王刚在《英格力士》里所写的相近的经验,所以我觉得非常亲切,它也能够感动我。第二,从《英格力士》作为一个小说来讲,技术上是有瑕疵的,我看小说的时候,我会觉得,如果能够更耐心的修改一下,把这种技术上的瑕疵改一下,会更完善,从戏剧性结构上来讲,《英格力士》写的勾心斗角,非常复杂,这种复杂的时候就容易出问题,容易照顾不到,但尽管如此,我仍然非常佩服,象王刚这样他能够从如此独特刁钻的角度,灌注进如此丰沛的经验内容。对世界提出一种非常独到的解释,由于这个角度的独特性,他所提供的艺术世界会使我们所熟悉的东西,我们倍感亲切的东西,同时也在我们的面前也变得陌生。王刚从英格里时开始写起,而且能够如此充沛的贯彻始终,由这样一个词,赋于整个艺术世界一个独特的面貌,我觉得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当然,这里面说到了第三点,象《英格力士》可能不是那么的走红,但是,我依然认为他在我们当下的文学中,包括在我们当下的文化中,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特别好的特别值得我们自我警觉的反思的角度,我自己看这部书的时候,我就经常想,当我们是几岁的时候,当我们处在饥渴中,我们处在一种枯竭中的时候,我们曾经那样深情的、热烈的、勇敢地去追求的一些价值,现在还能不能坚持,他是不是依然在我们的心中是一个发着光辉的东西,我觉得现在已经大成问题,很简单的,关于文明,我们这里有两本书,《狼图腾》和《英格力士》,狼图腾告诉我们,关于文明我们要像狼一样,这样我们才能够前进,而《英格力士》,他所强调的关于文明的基本价值理念是人性之高贵表现在什么地方。人性之高贵不仅仅表现在他是狼,他有多硬多强,而是说他在多么弱多么软的时候,他的仁慈,他的细致,他的丰富,他的美,他的感性,所有这些在目前这个时代,在我们现在的文化语境之中,都已经变成了遭到践踏,遭到嘲笑的这么一种价值或这么一种对象的时候,我觉得这是这部小说特别提醒我们的让我们重新回到了我们的内心,看看我们的内心除了蹲着了一头蠢蠢欲动的狼之外,我们是不是曾经有过那样细腻,温暖,高贵和软弱的东西,我们究竟把那些东西怎样安顿,在这个意义上说,我还是非常高兴能够说,在《英格力士》的问题上和我们和读者达成一致。

  张颐武:这是我17年以前的一个期许的结果,我刚刚开始自己的文学批评的时候,我与王刚的《博格达童话》相遇,我写的评论文章登在了北京文学上,那时候见到王刚,我记得那时候他的眼神里充满着战斗的欲望,征服文学界的欲望,王刚那时候是一个年轻的勇士,很多年没有见面,他的历史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他进入了很多不同的写作领域,但是都没有让我触动过,但是十七年以后的今天,终于在这部小说中,我的期许得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结果,这是生命本身追求的一个非常好的部分。我的感动是回到了17年前原点上的那个感动,这个感情和十七年前我们对文学的感情是一样的,王刚刚才说17年前他想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而现在他发现人已经苍老了,生命已经没有多少了,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梦想了。但是却我觉得今天是一个美好的时刻,我们大家的期许都有了一个很好的结局。
  在《巴格达童话》的评论的结尾,我觉得王刚这个人是有力量的,他会对我们的文学有所影响,那个时候的期许,等待了17年,今天,我的想法不幸言中,或幸而言中。我觉得他的作品是有力量的,这种力量在于他处理的是一个记忆的力量,我们生命过来的痕迹是有力量的的,这些痕迹主导了我们生活,它给我们的生活一些最好的东西,珍藏在记忆之中,让我们讲述的时候是感动的。
  另外一个,这个小说里,20年前我们都有一种对西方的幻象对“英格力士”的幻想
,尽管在那个时代可能English这个词会被念成了英格力士,我们不知道这个来自上海的英语老师的发音是否纯正,但我想肯定比不过今天17、18岁的小孩,现在的小孩子的英语发音真的让人赞叹,但是当那个时候我们所追求的所谓优雅的文化在今天已经无限泛滥,变成普遍追求的一种文化,我们在重新回到那个时候,会发现人们在禁锢中间的那种天真感,当我们对一个事物无限幻想的时候,那个事物会变得无限美好,但这个幻象一旦实现的时候,这个事物就变得好像让人失望了,理想和幻象都有这个元素。今天看英格力士有一种时间上的沧桑感,今天英语已经内化成我们生活的一部分的时候,已经变得平淡无奇,原先在记忆中的英格力士对我们来说比今天已经无所不在的English更有力量,这部小说重温了我青年时的想象和梦想,触动了我内心里很柔软很软弱的地方,我们在生存斗争中间,每个人都变得坚硬,当心越来越坚硬的时候,我们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被人拨动了,这就是我们文学所具有的意义,也是文学最残酷,最让人难忘的价值。今天这个时刻对王刚来说是个伟大的时刻对我来说是一个高兴的时刻,毕竟17年前许下的愿望实现了,当时那个非常狂妄的要征服文学的愿望,今天不需要征服了,取而代之的是让我们感动,这比征服更有力量,这就是王刚的《英格力士》给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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