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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静:面对热闹散尽时

2007年第5期

  在我军正规部队的编制序列中,通信兵是女军人最集中的地方。她们直接参与军队作战指挥的通信保障工作,被毛主席喻为是军队的千里眼、顺风耳。可以这样说,女通信兵们是女军人中的正规部队。但非常奇怪的是,这样一群人数最庞大、位置最重要的女兵方阵,至今竟没出一个女将军!我在十二年前编辑过一本叫《中国女将军》的书,当时的十四位女将军几乎囊括了军中所有女军人从事的职业,但唯独没有女通信兵。十几年过去了,今天的女将军人数更多了,但还是没有女通信兵的影子,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十二年前我对此感到不公,心怀不满的话,那十二年后的今天,我的不公和不满更加强烈了,而且还有了一种悲哀,很深的悲哀,倒不是因为我是通信兵出身,通信兵里就一定要出个女将军,而是通信部队中,实在应该有自己的女将军!而且不止是一个两个。
  女大校吕师这个人物在我心里待了整整十二年,从开始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到今天跃然纸上,她陪我走过了漫长的道路,她几乎应该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她总是在热闹散尽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坐在我的对面,欲言又止,欲罢不能。她要对我诉说什么呢?我好像知道,但又说不清楚。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与她无言以对地沉默着,我能感到她心中的难受,因为此刻我的心中也在难受!
  前年最热的时候,我跑到丹东铺开了稿纸,开始并不顺利,起码不如我预想的那么顺利:我好像每天都挎着她的胳膊同她谈笑风生,根本用不着构思,直接临摹就行了,可一旦提起笔来,她又漂浮不定了,躲闪左右了。她似乎一直都在拒绝我,理由是我有什么可写的?这么平凡,这么琐碎,甚至连女人的风情也被这身戎装遮掩了,有看点吗?有……真实点吗?真的,做过图书编辑的我真的为这种庸俗而现实的问题困扰过。
  稿纸一页页地被我无情地撕掉,有的甚至只写了一个字就被撕掉了,我每天面对着废纸篓里大量涌现的废纸感到无比的内疚,但不撕似乎又不行,往往是每句话,甚至是每个字我都看着别扭不顺眼,我要让它们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于是浪费也就无法制止。除了那些无辜的纸张,还有我那些无辜的头发,它们几乎是以我看不见的速度,同我比赛着撕扯,每天早晨扫地,那一地的头发都令我胆颤心惊。我会下意识地去摸我的头发,看它们还在不在,还有多少头发经得起这样掉!我蹲在地上,盯着那一地的头发触目惊心地打着退堂鼓:拉倒吧,回去吧!这样下去书没出来,秃头先出来了,岂不让人笑话?
  第一个笑话我的人是我的先生,他在电话里对我冷嘲热讽:你好意思吗?那么隆重地跑出去,这么灰溜溜地溜回来,你好意思你就回来吧!
  自然不好意思这么回去,只好咬着牙待在外边。没想到这次牙是咬对了,吕师大校对我露出了笑脸!她脸上的笑容越灿烂,我笔下的路程越顺畅,自然稿纸撕得少多了,但头发依然掉得厉害,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路要紧,追着人过中年,风韵犹存的女大校吕师的脚步要紧!慢慢地,我不再那么气喘吁吁了,慢慢地,我竟然与她同喜同忧,同呼同吸了。写到最后,写到仕途走进死胡同的吕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流着眼泪在心里对死去的父母说:“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时,我的眼泪也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因为我想起了我在天国的母亲,我也要对她说:妈妈,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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