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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非:最有意思的是在心里生长

2007年第2期

一部小说的动机往往来源于一个简单的比喻。
我在写《人面桃花》时,无意中想到了冰。在瓦釜中迅速融化的冰花,就是秀米的过去和未来。这个比喻是我的守护神。它贯穿了写作的始终,决定了语言的节奏和格调,也给我带来了慰藉和信心。
那么,什么是《山河入梦》的比喻呢?我想到了阳光下无边无际的紫云英花地。在我小时候,每到春天,村庄整个都会被它包围。我觉得这个意向代表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氛围。我曾经和诗人宋琳约好,由他来替我画小说的插图。出版社没有请人画插图的打算,宋琳本想炮制的那幅《阳光下的紫云英》最终没有出笼。可因为我们详细讨论了它的每一个枝节,我似乎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它的绚烂和妩媚。
当然还有阴影。
我假设花地中矗立着一棵孤零零的苦楝树;假设,一片浮云的阴影遮住了它。望着这片阴影,小说中的主人公姚佩佩在心中许了一个愿,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不管姚佩佩如何挣扎,那片阴影永远不会移走,因为它镌刻在她的心里。
为什么我的内心一片黑暗,可别人的脸上却阳光灿烂?这是姚佩佩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
《山河入梦》是《人面桃花》的第二部。三部小说写三个爱情故事,我觉得爱情到了真正图穷匕现,就没意思了。最有意思的恰恰是在心里生长,糊里糊涂的,那时的爱情是百分之一百的。我设想的三部曲不同于过去小说的三部曲,一个完整的故事分成三部分写,不是这样的。是三个单独故事,但主题上有关系。在第一部有一章叫 “花家舍”,第二部也有这样的一章,第三部仍然会有一章叫“花家舍”。这是三部小说在形式上的联接点。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联接点,这是最明显的地方。花家舍的变化,也许能说明一些问题,我相信读者看得出其中的奥妙。比如说,从个人命运来讲,我们会以为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全新的,但实际上不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过去很多人做过。同样的话已经被重复很多次,同样的情感也都发生过。从社会实践层面上讲,社会体制、社会的状况,我们同样会认为是全新的,但在我看来,并不是这样。我想通过小说强调其中的联系,但并不是说联系是唯一的东西。我们今天与过去当然不一样,我们所使用的工具、材料,所面临的社会状况不同了。这更说明了联系的重要性。所以一个好的作家与传统的关系是很重要的。首先他是不是在传统当中,与传统有关,第二点才去强调他的独创性,他与传统的不同。伟大的作品都是对传统的回应,不管是怎样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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