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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来自潜意识的报告

2005年第4期           

有人问我《最后的情人》是属于什么类型的小说,要表达什么样的理念?我想,面对这种陌生的小说样式,也许每个读者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对于这类问题最好的寻求解答的方法是放开身心,尽量摒弃脑子里已有的条条框框,沉浸在阅读之中。当然,我也愿意在此给读者提供一些线索。
从本质上说,我这篇作品集中描写了人的原始欲望和人的自由意志之间那种纠缠不清的关系。欲望永远在突破,理性永远在钳制,在一张一弛的生死搏斗中,作品就产生了,写作者的欲望也因此得到释放。《最后的情人》中的某些比较怪异恐怖的画面(动植物身上通电流;多次的,各类的死亡实验;情欲和距离永远相伴相随;夜半的死囚赌窟等等),不就是这一对矛盾的各种演绎吗?当然,我写的时候不用头脑考虑,只是执著于心的发挥。作为一名现代人,你必须同自己的欲望搏斗,否则你就死了,不存在了。而我的搏斗的方法就是创作。通过写作既释放欲望也认识欲望。当我描绘那些恐怖之美的画面时,我知道那就是真实,我感到无比幸运和痛快。
那么,为什么要用不知名的外国来作故事的背景,人物的名字为什么要像外国人的名字呢?据说大家都很不习惯,还有人说,作品很了不起,但人名和背景是最大的败笔。
也许,对于像我的这种描写灵魂事件的实验小说来说,背景也好,人物也好,都只看写作的需要,并无什么一定的模式的。如果大家不习惯,就让大家去习惯吧。残雪刚出道时,不也是大多数人都不习惯吗?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不习惯呢。
我模模糊糊地觉得要采用西方国家的背景,那里是我的精神的故乡,我个性中一贯的热烈和明朗就来自那种地方。结果很成功,我一写就写开了,各种意象层出不穷。这个长篇在无意中成为了杂交的产品,但杂交,难道不是我们的文学、文化的惟一出路吗?如果不是神经偏执,又有多少人还会去“读经”呢?
还有人问我,小说中的很多场景给人以魔幻的印象,是如何想出来的呢?写作时感觉到激情澎湃吗?
 我没有去想,它们是自己出来的,我只不过是等待,并且高度警惕罢了。我写作时从来都是这样的。之所以魔幻,是因为那是灵魂的风景吧。我在创作当中从来不激情澎湃,只有写得快和写得慢两种状况。我是十分冷静的,同作品拉开了距离的;我绝对不受世俗情感左右来创作,那是违反我的原则的。我的风景来自非常古老的地方,只有那种地方有可能诞生“元小说”。我写男女之间的激情,但这种激情是经过过滤了的,所以读者不会感到世俗情感的冲动,却很可能会有一种连他们自己也把握不了的深层的东西在他们内部蠢蠢欲动,使他们借助于我的小说去冥思,去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这其实是我自己的阅读体验,但我自信会在我的读者身上验证。
当今有些作家追求浅层次的激情澎湃,追求好莱坞、肥皂剧的效果,这实际上是一种文学上的幼稚,不肯长大。这种幼稚病导致大量精神鸦片的出现,对一个民族的发展非常有害。这种现象也是全球的现象。现代社会里的人越来越懒,得过且过,他们很高兴为自己的“赖活”找到“崇高”的理由,自恋一把。但要他们解剖自己,分析自己,那就难于上青天了。有时我想,人类正在鸦片的毒害中萎缩成一个娃娃脸的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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