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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烟:漂泊在北京写作《爱情豆豆》的日子

2005年第2期

——被子的故事

半个月前,当我两手空空来到北京时,我不知道我能否活下去。但在今夜,在地下室的走廊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确信我还活着。不远处的水房里传来叮叮冬冬的水流声,大概是哪个水笼头未被拧紧而传出来的,这流动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留下空旷的回响。人们都睡了,睡熟了。只有我,披着薄毯的我,还在写字。
地下室房间每晚十一点准时熄灯。一开始,我很是烦恼,只得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我无法入睡。我被痛苦深深煎熬:一种渴望写作而不能写的痛苦。30年前,我一直是用脚在行走,而30岁之后,我更渴望还能用笔行走。没有写作的人生就如同跛足而行的人生,我失却平衡,内心永远处于一种骚动与不安之中。所以,我来到北京,在这美丽的深秋。正如我在《爱情豆豆》中写道:
我来北京,到底找寻着什么呢?
在我心中,北京有着迷人的秋天,有着华灯四射的夜。它不同于上海,因为它在我的远方。我知道我一直活在我的心灵世界中,它就像一堵坚固的城墙。我是一个浪漫的人,流浪的情结一直纠缠着我。我相信命运会在我身上降临奇迹。也许,越是内心深处孤独的人就越是渴望走向繁华,而在走向繁华的同时又倍感孤独。
……
房间里传来轻微均匀的呼吸声。我的床上,熟睡着我公司的老张老师,因为她住在门头沟,而明天一早有一个教研活动,所以,她说在地下室里和我挤住一晚。下班与她一起离开公司,我们每人吃了一碗饺子。我们的座位恰巧在传菜的窗口,我盯着那从厨房里端出来的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对张老师说:张老师,过些天要是发工资了,我一定要来这儿好好吃一顿!
确实,我囊中羞涩,天气渐冷,可我一直还下不了决心去买一床30元的被子。
我的行李是公司的小田分给我的,一个高挑秀气的黑龙江姑娘,她在北京已经四年,攒下了几床褥子,不管冬夏,她全垫着。
她分给我一床鸡毛垫子和一床薄毯。
我很满足了。
从搬到地下室的第一夜起,我每天都在写作,写作。因为有一张小床和一张能伏案写字的桌子,所以,我觉得很幸福。写到深夜,当我抵挡不住深秋的寒气时,我会把小田的薄毯披在身上,肉体在得到温暖的同时,我的精神世界在静夜纵横驰骋。这种感觉真的很妙,如哲学家所言:由于学问和见识的增长,睿智生活似一个渐渐成形的艺术品一样,会更臻坚实,更具强度和固定性,生命内在的调和也更趋统一。不受激情感动的日常生活是冗长无味的,一旦有了激情,生活却又充满了苦痛。
在我看来,这种用笔尖蘸着点点痛苦写出的文字却是一种心灵得到舒展的令人颤栗的幸福。
在与张老师回地下室的路上,我站在一个小商店门口,对张老师说:我想买床被子。
张老师说:怎么,你没被子么?
我尴尬地笑笑,说:没有呢,只有一床薄毯,还是小田给的。
张老师说:那就行了,我们挤在一起应该暖和!
我仍然站在小商店的那几床被子前,说:不,您不知道那毯子有多薄!
我知道我买下这床被子后我兜里还剩多少钱,但我想到如果50多岁的张老师在我的地下室里因为盖薄毯而冻病了,那岂不是天大的罪过!再说,冻病了看医生也远不止30块。我一咬牙,说:买!
一床绿色的军用棉被铺在了我的床上,软软的。张老师先睡下了。而现在,深夜,当寒意一阵阵袭来的时候,我仍然能够像昨夜那样把能御寒的薄毯裹在身上继续在地下室的走廊上写作,同时,在这份温暖中我也恍悟:有些事情表面上看是为别人做的,实际上,在无意识中,是帮了自己啊!
20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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