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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鹰:在写小说过程中享受汉文字的魅力

2009年第5期

好比生物最基础的元素是细胞,乐曲最基础的元素是音符,建筑物最基础的元素是砖瓦,我们的文学最基础的元素就是文字。我很庆幸我们中华民族的先人为我们的民族创造了如此美妙的汉文字。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文字都是用字母组成拼音,唯独汉文字,每个字独立存在,形声兼备,不仅让人明了意思,还让人的视觉得到审美的享受。所以,尽管用电脑写作已经非常普及,我仍固执地坚持用笔手写小说,便是舍不得丧失书写汉字所获得的独特的审美感受啊。

我们写小说,除了要考虑立意、布局、结构、情节、人物等等要素外,如何使用文字精确、形象地表达你所想表达的一切,便是最基本亦是最要紧的劳作了,好比农夫想要收获,必须选好种子,及时下种一般。

我写《长街行》前,考虑到这部小说是描写上海一条街一座里弄几十年变化为背景的,为了充分表现上海风味,思量再三,决定冒险引用沪语(上海话)入文。

曾经有前车之鉴,沪语写作使北方读者阅读困难,从而失去一大部分读者。因此,我在落笔前确定了三个原则。其一,叙述语言中尽量不用沪语,而在人物对话中适当运用沪语。其二,老一辈人物对话中可以多用沪语,年轻一辈人物对话中尽量少用沪语。但年轻一辈人物与老一辈人物对话中,可以揉进一些沪语。其三,名词、动词尽量不用沪语,而形容词可以多用沪语。尝试着写了几章,便觉得行文还是能保持流畅,并且也增添了几许上海人的情趣。当然,这还得等待广大读者,特别是北方读者的评定与认可。

这里,我对为什么多用沪语中的形容词而非名词和动词作一个解释,这也正是我在运用沪语中体味出的沪语的独特魅力。为了在《长街行》中引入沪语,我特意买了两本沪语词典进行比较研究,发现了沪语中的形容词不仅发音形象逼真,而且词意丰厚多义,可以引发人许多想象。

试举例。譬如“牵丝攀藤”这个词,在老一辈上海人嘴中经常用到,说一桩事体复杂难做,说一个人脾气难搞等等。仔细推敲,这个词的意思又不仅仅是“难做”“难搞”能够阐述清楚的了。

又譬如“历历碌碌”这个词,它又是象声词,又是形容词。读着这个词,人们似乎就能看到一个上海的家庭主妇,在她空间不大却收拾得齐整的屋子里,一桩接一桩满有兴致地做着她日常必做的家务琐事。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描写出了一个人的动作,动作的速度,甚至动作时的情绪。

再譬如“辣手辣脚”这个词,浅层次理解,它形容一个人办事体果断爽快。仔细想想,却非“果断爽快”可以替代。这个词里还包含了这个人做事体时的神态,以及他(她)对所做的那桩事体的态度。“辣”,原是形容味道的词,这里用来形容人的动作,人的性格,在艺术中,属于一种通感的运用。

沪语中如此这般的形容词还能说出许多,不再赘举了。

《长篇小说选刊》的编辑嘱我写一篇《长街行》的创作谈,我因在写这近几十万的文字过程中,深深体会到汉文字的巨大魅力,便以此作为创作谈,写出来与大家分享。我深信,我们伟大民族的文字是能够表达出人类最幽秘最复杂最美好的情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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