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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 韵:写《隐秘盛开》

2009年第2期

  解释自己的小说,在我,永远是一件困难的事。

  起初,写《隐秘盛开》,动机很简单,是因为听了一个故事,那里面,有令我感动的温暖的东西:古典爱情、以及,我们那个时代的精神气息。写它,差不多是一时的冲动,但写着写着,有些意想不到的改变,发生了。

  也许,只有在童话和寓言里才有的纯粹与极端,像水墨的山石一样,在我貌似平静的书写中,凸现出来,让我自己也感到了一些惊诧和陌生。

  后来,我说,我写了几个天才——爱的天才,天才是注定要为她(他)所独具的天赋而献身的。莫扎特献身音乐,凡高献身绘画,而我的潘红霞们,则献身爱。只有这些爱的天才,才会把俗世中的爱情,人间的爱情,改造成信仰。

  汤显祖把人类划分成了两个天下:“有情天下”和“有法天下”,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两种完全不同的生命。几百年前是这样,几百年后,就是到了二十八世纪,我想,也仍然会是这样。爱的天才,是“有情天下”中的奇花,精萃,就像安徒生的“小人鱼”、《巴黎圣母院》中丑陋的敲钟人、《卡拉玛佐夫兄弟》中美丽而不幸的格鲁什卡、还有,就是那个荣国府中的逆子贾宝玉——上下五千年,偌大一个中国,唯此一人,唯这个奇异的博爱的男人,把少女的美视为这世界的意义和终极的理想。

  毋庸讳言,古往今来,“有情天下”永远都在被“有法天下”所围剿,今天,在这个物欲统治的年代,这个欲望比天大的新世纪,早已没有“有情天下” 的寸土之地。当年,贾宝玉还有一个虚构的春天般美好的大观园,而今天的潘红霞们,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一具肉身,还有什么?所以,那个“有情天下”,就在这具身体之中,这个肉身的生命深处,与它同在,不可剥离,无从背叛。悲剧感,或许,就是由此而生。

  不可剥离,无从背叛,这宿命的悲剧,在我小说中另一个人物“拓女子”身上,表现出的则是惨烈。也许,这里面还隐藏了另外一个主题,于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的天敌——米小米诞生了。我用米小米的眼睛,来审视她的母亲,一个曾经目不识丁的村姑,却被几个来自大城市、自认为担当着启蒙重任的插队知青所选中,就像被上帝所选中一样,做了他们启蒙的试验田。那是一个异常成功的试验,他们在她身上,随心所欲地,播下了浪漫主义的种子,他们给了她知识,还有人生的梦想。然后,他们一个个,远走高飞,留下这一个孤独的战士,一个人,坚守着那浪漫的理想,一个人,九死不悔地,和不可抗拒的命运作战。那是多么惨烈多么血腥的战争!一个人,面对着整个的世界!到最后,那些弃她而去的启蒙者,也最终会和生活媾和,做了背叛者。可她不会,她无从背叛,因为,那个“有情天下 ”,就在她血肉的体内。

  我不是一个仲裁者,四年前不是,如今,仍然不是。我只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在这个故事中,我让米小米用她年轻犀利的眼睛,来审视与她完全不同的另一类人群,另一种人生,其实,是为了完成对我,一个书写者的审视甚至是,叩问。谢谢《长篇小说选刊》,能够让我的潘红霞们在恍如隔世的四年之后被更多的人所结识。

2009年2月于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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