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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似是故人来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6年第4期

 

  大约是在2013年底,我有了要写一部长篇小说的想法。其实在这之前,我觉得自己写中篇还有些困难呢。确实,要写得好,又要篇幅宏大,对我来说,是困难的,我很清楚这一点,但我还是很想试试,内心里也有个声音一直在不停地说:“把它写出来。”2013年12月10日,我在笔记本里写道:长篇,《四季录》?(题目几经变动,后来还是用了最初的这个)Fragments of Seasons(季节碎片)。好像我很快就进入了状态,接下来我还写了条关于人物袁宝的简介,当时他还没有名字:X,不幸的人。十八岁,青春期,对异性有强烈的好奇心。聪明,安静,羞涩。有浓密的柔软黑发(乌云压顶?)。他有个懦弱的父亲,强悍的母亲,母亲憎恶父亲,但无比爱他。
  是的,我的准备工作是从描绘人物开始的。我看过许多大家关于长篇的创作谈,有条理的大纲似乎是不可缺少的。但我缺乏这样的习惯,当过十一年教师,我几乎没写过什么教案。我备课的方式就是做读书笔记,在上课前不停思考自己要讲的东西,从一个概念到一个概念,由点到线,由线到面,直到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大致清晰的思路。所以要写长篇了,我也没想过要写什么大纲,或是故事梗概。也许是因为这个故事是那么现成,情节也不复杂,它像是一道流水,缓慢地从我们生活中流过,当然不写大纲也许是我一时无法准确概括、提炼它的缘故。幸运的是,我多少有些明白自己首先要做什么,那就是熟悉一个大概故事中的人物。我很确定,那两三个主要的人物,一定是知识分子,他们对生活的思考要多于常人。熟悉他们很费了些工夫,给他们取名字,然后让自己习惯这样称呼他们,差不多用了两个来月的时间。给他们一人写一份简介,又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至此,我依然只是大概知道他们会有怎样的生活,正如我自己一样,他们身边发生的,和我们身边正发生的没有什么不同。我很自然地让他们去大学工作,专业领域也是我相对熟悉的。我这半生中将近二十年的职业生涯,都是在大学度过的,我很快就觉得,木莲,罗浩,还有范小鲤,他们就像是我的旧同事。至于在他们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他们的内心世界到底掀起过怎样的风暴?动笔写以后,我依然还是不太确定的。
  2014年底,有位亲戚在济南一家医院做肾移植手术,我和家人赶去探望,大约是在她手术后一周的时候。我们走进病房时,她正坐在窗边晒太阳,吃着一根香蕉。这让我很惊讶,我以为这样一个手术,恢复期一定是很长的,医学的进步超出了我的想象。闲聊中,这位亲戚总是习惯性地将手轻放在一侧骼窝处,她对我们说:“肾很好,八三年的,男的。”她又指了指病房一侧的墙,说,“隔壁病房里的姑娘用的,也是。”长期以来仿佛距我很远的一件事,就这样一下来到了我面前,我很震惊,在心里迅速地推算出了他的年龄……起初,我让木莲、罗浩在他们家的客厅里谈论这件事,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他们不会这样做。至少木莲不会。她的简介里有这样一句话:无党派,无宗派,人道主义者。敏感多虑,谦和少言。从这个简介来看,对于那些沉重的话题,她可能会忧心忡忡,但不会轻易谈论。尤其是当他们生活里非常为他们所看重的那部分,也就是生活的正当性被损害后,他们内心的痛苦一定会使他们羞于谈论,而且还是在客厅那样一个地方,当然更不可能是在床上——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可让他们轻松谈论。他们不得不各自去面对困境。在有些事情上,他们注定是孤独的。
  一个在旅行中听来的故事,一度令我十分感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使我有足够的热情来完成这样一部小说。一位爱好打猎的朋友告诉我,加拿大某省立法禁止猎杀怀孕的母鹿后,鹿群竟也慢慢改变了自己的出行方式,猎人们发现,每次都是怀孕的母鹿先从栖息地出来,她们仔细观察一阵后,公鹿、小鹿才会跟着出来。而到目前为止,我国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作为移植供体来源已经一年多了,公民逝世后自愿捐献器官成为了器官移植使用的唯一渠道。我深信,完善的法律与公正的制度必将把我们的生活引领向更美更好的去处。临刑前的苏格拉底曾对学生克力同说:“生活得好、生活得美,生活得正当是同一回事,你要服膺这句话。” 我也服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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