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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凡:心手之间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4年第2期

1999年我便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要用长篇小说的形式写“当代企业三部曲”。当时心里只有一部小说的名字,叫《国企白皮书》。写作如酿酒,过程曲折而漫长,《国企白皮书》完成后,2008年才以《酒殇》之名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但2012年写作第二部小说《楼市》时,第三部小说的构思已经十分清晰了,它应该叫“纸金”。这三部小说,一部写国企变革,一部呈现楼市迷局,一部考量金融对当下社会的深刻影响。

至今,我在一家国有大型企业工作了21年。这二十多年应该是中国经济发展变革的重要时期。作为前沿阵地里的企业高层管理者,我感受到了国有企业在中国特色的生存环境中的发展状况,有许多激动,也有许多尴尬与无奈。生活的触动和作家的良知,让我不得不拿起笔去写。一个写作者,有责任才能有担当,有担当才能有勇气抒写,有勇气抒写出的文本才可能有力量。《酒殇》受到好评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我用真诚和真实解剖了国企改革的艰难历程与人性的复杂多变,描绘了另一种国企改革的生动图景,书写了国企人内心的困境与挣扎、绝望和希望,以及任何力量也难以压垮和毁灭的变革意志与向上激情。这部作品的创作,也让我真正清晰了“责任、担当、勇气、力量”这八个字的重要与内在逻辑。

当下是一个急功近利的年代,也是一个不缺作家的年代。但几乎每一个作家都不得不面临的问题是:我们写作,究竟是因为热爱文学,还是热爱写作背后的荣耀与利益?这二者的差别很大。回望自己的写作历程,开始是生活的触动与作家梦的驱动,慢慢转为一种内在的责任与担当,进而到现在变成对人生、社会的思索和发言。这是对自己个体生命的确认与尊重。我思故我在,我表述故我在。写作成了我对自身的注视和照亮。我觉得写作的目的对我来说,越来越单纯了,也越来越越神圣了。

2009年,面对城乡二元的变局和乱象,我写了另一部长篇小说《窄门》。写农村少女在纷繁复杂的城市中彷徨、迷失直至毁灭的命运,写到了当下城乡二元格局及经济大潮中人性的迷失与挣扎,呈现了社会转型期乡村女性精神在欲望与伦理挤压下的背离与游荡,灵魂的漂泊与躁动。2011年《中国作家》发表后得到好评,2012年10月单行本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这部小说与读者见面后,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是那种胸中块垒吐出后的畅快和轻松。此时,我深深地知道,我再也不会冷观生活和现实,不能放弃对现实的接近、探索、透视与深情凝望。

事实上,我在写作中,从没改变过对现实的热情与关注。但我同样一直保持着对表象的警觉与质疑。我深知,生活的表象往往带有很大的欺骗性。因此,我总是企图透过现实,去探寻背后的秘密,力求做一个有底气的发言者,有担当的写作者。只有这样,才能不愧于写作和生活,才能对得起读者和自己。

2002年,我被任命为一家国有房地产集团公司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从此,新鲜、刺激、诡秘、复杂、纠葛的地产界展现在我的面前。我开始庆幸这段生活的到来,因为只有身在其中、亲自操作,才有可能了解一些真相。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但又让每个人欲罢不能地去探寻。在楼市背后,政府各部门、银行、开发商、建筑商、被拆迁者、售楼人、买楼人,可以说社会各色人等,都会在不同时段出现。这些来路不同的组织、群体和个人,混合在一起,他们彼此交融、相互关联、彼此存活,看似一枚枚简单的黑白棋子,却组合成一个个万千变化的棋局,展现出变化多端的结局和人生。随着楼市的不断生长,枝繁叶茂的故事一个个长出来,交叠在一起,又生出新故事,这些故事再经欲望和利益的浇灌,再生长、传递、繁衍,最终成为现在这样复杂、庞大、颇为壮观的故事谱系。于是,《楼市》经过怀胎、发育、生长,最终呈现在读者面前。

这部小说,是我离开房地产这个职业五年后动笔写的。我之所以用五年的时间躲在火热的亲历后面,就是想以更冷静的笔触来述说这些切肤的见闻。在这部小说里,我用了两条线:政府、银行、开发商、建筑商是一条主线;被拆迁者、建楼的农民工、卖楼小姐、买楼的底层者是一条副线。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有一个企图,就是想用最真实的细节和真诚的态度来呈现楼市后面并不为多数人所知的那一面。许多时候,我们确实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小说的价值和写作者的价值,我以为就是要解剖与呈现。当然要与新闻不一样,小说必须从人性出发,通过情节、细节建构一座崭新的宫殿,每个人进入里面,都会找到自己的一部分,也尽量多地看到他人的内心。

梳理和思索自己的写作历程,想用一句话或几个词来概括,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面对这些年发表的三百多万字和出版的18本书,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触之作。似乎用“我思故我在”、“我手写我心”这两句话可以概括。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审美标准,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个性追求,这铸成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但我个人还是不能认同“文学应该是冷的”这一主张。的确,写作是作家个人的事,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也是每一个人的自由,但我不主张文学对社会不担当责任、不承担道义、不诉诸真诚、不进行思考、不体现映照、不呈现希望、不追求善美。

对一个写作者来说,自己永远是自己的对手,要一直角斗一辈子。这是写作者的大幸福,也是写作者的孤独所在。但我知道,写作对我来说不会成为一种职业,它是一种精神的方向、一种人生的态度、一种思想之我的存在方式、一次永无退路的精神孤旅、一种与世界和自己对话的载体、一种精神的满足、一种人生价值的形式。

这些年的小说创作,其实是我对现实和心灵发出的声音和思索。

这便是我的写作观。在今后的写作中这些观点会有修正和调整,但我深信“责任、担当、勇气、力量”这条主张,将会自始而终。

2014年1月1日 于无味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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