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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 柯:从关中到西域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4年第1期

接到《长篇小说选刊》要我写创作谈的短信时,我正在听西北大学李刚教授讲陕商如何走西域走茶马古道。三条茶马古道有两条是陕西人走了五百年走出来的,云南成功申遗,李教授激情难以抑制:我们愧对我们的先人呐。李教授讲到古丝绸之路讲到张骞凿空西域,认为在张骞之前秦朝时期就有陕西商人与河西走廊的塞人用丝绸换黄金。我曾在《龙脉》中写过张骞之前富甲天下的关中就与西域连在一起,我的故乡岐山是周人的龙兴之地,周人来自塔里木盆地,周穆王西域会王母有寻根的意思。在周天子张骞以及后来的班超之外,有多少民众走“西口”就难以估计了。丝绸之路不仅仅是商道不仅仅是外交政治还是文化艺术宗教等等涉及人类生活各个方面的大通道。康熙八年陕甘分治,皋兰县升为兰州府,清末新疆设省,1929年前后宁夏青海设省,才是今天西北的格局。我初到新疆,单位同事以为我是尼勒克人,塔城人,霍城人,甘肃人,我一口关中西府方言满口秦腔,很容易融入西域大地。作为戏曲的秦腔也是西域少数民族唯一接受的汉族艺术,秦腔的刚硬生猛暴烈悲壮与草原民族慷慨激昂的血性与英雄意识如出一辙,关中古代就是草原民族与汉族融合的大熔炉。初到新疆听到“卖狗子”“贼娃子”“新疆的草日狗子里”“坐哈(下)”“雨啊雨啊大大地哈(下),精狗子娃娃不害怕”,这些乡音让远方成为故乡。落脚新疆的第二年,叔叔从精河托托来看我。叔叔与婶婶1958年来新疆时我还没有出生,叔侄未曾见过,在校园里老远就认出来了,在西域有亲人了。精河是乌伊公路的必经之处,后来铁路从精河出阿拉山口通欧洲鹿特丹。见到叔叔的前一年去伊犁时在精河吃饭,路边有卖瓜果的有卖枸杞卖雪莲地精的,我第一次见到状似男人阳物的锁阳与肉苁蓉,极为震撼。叔侄相认,常去精河,就见到了沙漠深处活生生的地精。精河这个地名就很有意思,相传一位蒙古老王爷的王妃骑马到河边,马受惊坠入河中,救上岸来不久有了身孕,这条源自西天山的河就有了一个很阳刚的名字,精河。有关精河我写过《玫瑰绿洲》《野啤酒花》《鸟》《扯面》,这些短篇都不足以表达我对精河的情感。多年前我曾在创作谈中写到:西域有大美,越写越觉得笔拙。在地精之外,在有关精河的种种传说之外,来自阿拉山口的沙尘暴是我久久不敢以长篇写精河的原因。初到新疆,哈密吐鲁番的黑戈壁让我写了长篇《西去的骑手》。整个中亚腹地统统把这种冬带冰雪夏挟沙石的黑沙暴称之为喀拉布风暴,简直就是给黑戈壁长了翅膀,飞翔的戈壁,已经不是唐朝诗人笔下“一川碎石大如头,随风满地石乱走”了,不是浪漫夸张,是写实,比写实更内在的心灵体验。一位关中少年渴望远方,报考大学时五个志愿有四个都在远方,最后一个志愿宝鸡师院,七十公里外家门口一所大学,大学毕业留校还留不住那颗野心,一年后就带上《亚洲腹地旅行记》与《古兰经》西上天山,十年后离开天山时突然想到,父亲在西藏待过祖父在内蒙抗战八年,这个家族与边疆与草原有扯不尽的关系。
2013年在《喀拉布风暴》之外我还出了另一个长篇《百鸟朝凤》,如果说《喀拉布风暴》是从关中到西域的话,《百鸟朝凤》则是从西域到关中;好多年前在天山脚下小城奎屯我梦见故乡岐山,古老的周原,醒来后就写下了《百鸟朝凤》。
《喀拉布风暴》是现代爱情,《百鸟朝凤》则是古代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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