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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一平:一个蓄谋已久的故事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3年第6期

  从桂北都安瑶族自治县往东十三公里,再沿红水河顺流而下四十公里,在三级公路的对岸,有一个被竹林和青山拥抱的村庄,就是上岭。它是我生命中最亲切的土地,或者摇篮。

  我十六岁以前的全部生活和记忆,就在这里。

  但是《上岭村的谋杀》,却与上岭无关。我只是借了与我祖籍有关的名字、环境或外壳,写了一个我蓄谋已久而又与我乡亲无关的谋杀故事。

  这部小说我构思和写作用了四年的时间。四年的时间,做官做得好可以官升一级,写影视剧只要我愿意可以写上一百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四年,引诱我的或管制我的,竟是这么一部前途未卜或无利可图的小说。

  我只知道的是,这小说写作的过程,很让我沉重而又激动。我沉重的原因是我既往的农村生活和现实的农民命运,总是像磐石一样压迫着我。它压迫了我很多年,无论我是在金光大道的城里还是纸醉金迷的经历中,它始终是我挣脱不开的梦魇。忽然有一天,我找到了撬开磐石的杠杆和角度,为此我激动不已并且不遗余力。

  “韦三得吊在村口的古榕树上,死了。”——2010年春天,在构思了近两年后,我写下了开篇的这一句话,就像是马屁股被鞭抽打了一下,我飞快地往下写。但写完第一节后,我被卡住了,像马被绊倒了一样。韦三得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谁杀了韦三得?我真的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像韦三得这样的人,想杀他的人很多很多。每个受他欺侮和凌辱的人,都有杀他的动机。但杀得了他的人只能是极少的几个,难道有一群?好吧,那就一群。一群上岭村人合谋杀死一个村霸而又不想被发现,该需要多高的智商呢?这其实是在考验我的智商。

  在生活中我没有杀过人。在文学创作中我写过杀人,但写的是坏人杀好人。而现在是一群好人要杀死一个罪不该死或不该由他们杀死的坏人,重要的是,这群好人身上充满了我对他们的同情,要让他们变成杀人犯,我于心不忍。就这样我关闭文件将近一年。这一年里,我数度返回家乡上岭和深入农村的其他村庄。父老乡亲的喜怒哀乐和现实农民的生存状态、艰难命运,一次又一次令我震颤、窒息。为了宁静祥和复归村庄,为了悲苦的农民扬眉吐气,首先我要有杀人的勇气和担当。好的,就由我来为这些本性善良的农民和农民子弟出谋献计,导演一次扣人心弦、亦正亦邪的谋杀吧!我重新打开文件,继续往下写。我想象自己是韦波,是韦民全、韦茂双兄弟,是黄宝央、黄康贤父子,我同他们恨,同他们爱,这对我并不难,因为我身上长的就是农民的基因。我难的是,他们心灵的桎梏、人性的挣扎、道德的重压,我必须有一种锐器、一种方法或一种形式,来为他们解脱、慰藉。那么,作家的悲悯之心、人格良知和艺术自觉,就显得至关重要了。我一定要殚精竭虑或精益求精,因为这是我第一部将视野和心灵返回故乡农村的长篇小说。我故乡的云朵轻盈、洁白,因为那里的土地和人民,吸尽了它的忧伤。

  当2012年的秋天,我写完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浑身轻松且愉快。我想我解放了,得救了。我终于有勇气和力量,获得了一次艺术的跨越和心灵的救赎!

2013年10月8日于当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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