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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 营:深处之光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3年第5期

  每个人都有故事。

  她见识过真正的奢华,活得优雅,或者一生简朴,早已败落,不再迷人。他功成名就,或者沉浮不定,终了一事无成。最为重要的是,他们都有无数的故事可以跟人讲。

  我相信,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特质。每个灵魂背后,都非同寻常。每颗心的深处,都有悲苦欢喜可诉。

  在《我之深处》,云雷或者雪竹,以及黑子,他们是文字中的人,亦是活在身边的人,亦是我,是我们。他们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他们经历过的社会环境就是那样,如我们所熟悉的那样。但在这看得见的世界里,理当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世界,这让我更为感兴趣。

  每个长篇,最初都有一颗核,种子一样,小小的。

  九岁那年,读小学三年级,每天要独自走五六里路去学校。得翻过一座小山、一片田野,一道两边长满皂角树的长堤,一条河,一座桥。

  桥头,有团浓密的竹林,竹林里,有两间瓦房。远远看不见房间,经过竹林的其中一端,有条小小的路通向竹林,从路口望进去,可见幽深处的房子。竹林周围一里地左右,才有其他村落。

  每天早晨、黄昏,我都会经过桥头。慢慢的,我熟知了那两间房子里的人。一对兄妹,一个父亲,一位老婆婆。夏天,我去了外婆家过暑假。等回来时,听到了些神秘的故事,与桥头竹林深处那两间瓦房里的人有关。

  这个故事,就如一颗种子般,种在了我心里。它蜷缩在某个角落,只有碗豆那么大。

  几十年过去了,那颗种子仍在,但已不是最初的样子了,随着时代的变代,它也在不断地生长,有了自己要去的方向。我尝试用初见人世的眼光去看待它,也尝试着用生于六七十年代的人在现实生活中有过的普遍经验去看待变化的它。到零九年夏天的时候,我想,该坐下来,用文字的形式,让他们说话了。他们需要说话,在幽暗之处太久,他们需要光亮,唯有光亮,才可真正复活。

  在写《我之深处》之前,我写过几本别的书,但在这本面前,我几乎回到了最初写作的状态。我试了无数个开头,一次次清除。无论以何种方式开头,有一点我很清楚,它终将以被光照见的形式结尾。

  从零九年开始到一一年年底,小说终得以完成。

  最初下笔时,他们在水里,在黑暗中,毫无重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成了他们自己。我是云雷,也是雪竹。我如犯了臆想症的女人,成了他们的代言人。

  小说结尾时,文字里的云雷、雪竹,他们冷暖自知,盈亏自负。人到中年的他们,既不感时,也不怀伤,他们能够笑,笑里能够洋溢着乐观的精神,他们还可以继续爱,爱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即便这样的美好如此脆弱不堪,只有瞬间,只有片刻。

  唯有面对,方能释怀。忏悔之后,还有什么比爱更为强壮?

  黑子,那个消失了的黑子,被深处的光照亮,亦可安息。

  我将他们留在了文字里,不再与我有关。他们不是我,但他们也在成全我。

  想象世界和现实世界,很多时候,对于一个迷恋文字的人而言,其实是同一个世界。写作,是以我的草木之身,与时光死磕,以期在这世界留下点印记。让某人、某段故事、某段时光走进书里,是凡俗生活里的最后抗争。如果说一篇小说是真人真事,这简直是辱没了真实。小说之妙,妙在可以玩味。

  从这道门进去,从另一道门出来。穿过这两道门之间的光,是写作的真正迷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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