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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 白:写出我在这个时代的百感交集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3年第4期

创作谈是我感到为难的一类文章。

希望我的书和读者之间有一种神秘的联系。所谓“诗性”,我认为绝不是“诗情画意”之类,而是,在感知上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有充满歧义的可能。

那就谈谈写作的过程吧。

2007年写完《致一九七五》之后,我觉得自己或许从此就不再写长篇小说了。我出门旅行,陪女儿高考。不料过了两年之后又写了起来,初稿有十六万字,我称之为《银禾简史》。这时候正好有一个机会到埃及去,在旅途中思维特别活跃,我想到要给这个长篇加进一些重要的东西。那天正好是住在红海,于是我就把新加的人物叫做“海红”。之后我从北京到武汉再到广西北流,随身的包里一直放着我的纸质笔记本和笔,以便把纷沓而至的念头记在纸上。就这样,这部长篇把我越来越紧地箍在了它身上。我沉浸其中,对海红这个后加人物的兴趣渐渐超过了银禾,她的失眠、漂浮、纠结、迷乱,她的神经质和自我审视,她的日渐凋谢以及自我更新的企愿……这一切,是那样地一次次逼近我。我不停地倒腾她的前世今生,以至于一再延宕。

每改一稿就加进不少内容。沿着海红的足迹,我看到这部长篇达到了现在的体量,这是我动笔之初未曾想到的。而海红也最终成为这部近四十万字长篇的第一女主人公。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个人经验是这部书中至为重要的内容,这意味着,除了我把自己的个人经验给予书中的人物,同时也必须为书中的人物找到属于他们的个人经验。

个人经验是一种实感经验。“实感经验”这个词汇来自复旦大学张新颖和刘志荣的一本书,我一下十分喜欢,实感——具体、鲜活、生动、丰富,不可以被理论、观念所充分涵纳,在虚构性和创造性作品中,它给作品带来不可化约的品质,从而使我们不至于沦为观念的传声筒。充沛的感性体验(而不是某种“高于生活”的理论)是我多年来不竭的源泉,在《北去来辞》写作的漫漫长途中,我再一次凭借着它,前所未有地,写出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百感交集。

对我来说,这是一次有难度的写作,从未有过这么多的人物,如此深长的时间来到我的笔下,我也从来没有如此地感到自身和人物的局限。我不断地增添内容,同时谨慎地删去一些篇章。我还神经质地一再给这部长篇以新的命名,但每次命名又都觉得不甚满意。定稿最终删掉了许多——有十几万字被废弃了;书名也从在《十月》发表时的《北往》变成了《北去来辞》。三年来我有时坚定,有时犹疑、徘徊,但始终感到内心还是满溢的。

我竭尽所能,要让海红突破她与现实的疏离感,同时希望自己也能找到与世界的真切联系,若非如此,人的存在怎能够真确?我越来越意识到,一个人是不能孤立存在的,必与他者、与世界才能共存。真希望一直走在一条辽远的漫漫长途上,做一个与天地万物风雨同行的人。

世界到底广阔,除了人类社会,还有大自然,以及深远处的宇宙。对于人类面临的种种困境,我常常心怀忧虑。不过,一个九零后的女孩对我说:如果人类被自己折腾灭绝了,那说明这个文明已经腐朽,就让它灭绝好了,肯定会有新的文明诞生。

写完《北去来辞》,感到自己身上出现了一个更有热情的写作者,感到有一处源泉正在被自己撬开。

*本文为《长篇小说选刊》特约专稿,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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