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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贵平:一往情深绘厂花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3年第2期

  2007年10月,一个秋阳堪比春阳明媚的日子,仿佛春笋拱土,似乎种子发芽,好像第一次胎动,内心深处的深处,突然一阵妙不可言的颤栗,那位漂亮女工多年前的那番话言犹在耳:“一定要写一写我们,把我们写得好一点、美一点……”

  我忙不迭开启电脑,慌乱敲下第一行字:阳光明媚,空气甜美,天气好得像童话。由此开始了《五朵厂花》整整一年艰难而又快乐的写作。此时,水泥厂已然倒闭十年,但我依然住在水泥厂宿舍,默默注视着她们,看着她们年华老去,看着她们美人迟暮,看着她们悲欢离合。从这天起,我怀着深爱与惆怅,以日均八百字的速度,一往情深描绘她们曾有的花样年华。

  1998年,在县水泥厂工作十三年之久的我,一夜之间下岗。和绝大多数下岗工人一样,我有一种净身出户、“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巨大失落。那时候,我虽然被妄称和戏称为“大才子”和“大作家”,创作和发表的,却尽是些“豆腐块”,笔力严重不逮,心潮澎湃却无从下笔,加上窘迫的生存状况,很快使我放弃这个念头。

  我东凑西借一万元,买了一台电脑,开始了看似自由实则不自由的自由撰稿人生涯。为了生存,我每天至少写三千字,每月至少发表六万字,这样才能养活一家三口。这就逼着我必须写快、快写,倚马可待。在那六年里,我写的依然是些短、平、快的小文章,在报刊上大量倾销。对于一个卖文为生的写手来说,这种小文章就好像是农民脱贫致富的短平快项目。

  沉湎快餐写作沾沾自喜之际,诤友一席话让我猛醒:你应当写点长的东西,不要把太多的才气和灵感消耗在短文上面,小文章写再多稿费拿再多,也是没有出息的,应当尽快改“为生存而写作”为“为写作而生存”,就像改“为吃饭而活着”为“为活着而吃饭”一样。

  诤友这番话刺中我的文学穴位,意识到快餐写作已经让自己沦为码字工具,离真正的文学越来越远,甚至南辕北辙。不在码字中沉沦,就在码字中雄起,2004年,我毅然中断六年之久的自由撰稿人生涯,“屈尊”到当地一家私企打工,业余时间致力中短篇小说创作。经过三年“练笔”,开始问鼎长篇,《五朵厂花》是我的第一部长篇。

  写作过程中,最大的感受,就是写着写着,有些人物不听我指挥了,按照构思和计划,某个人物原本要死的,可是他活了;有的原本要恨的,后来却爱了。写到动情处,我忍不住伏案而泣;写到艰难处,恨不得把脑袋拧下来,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写作的材料。古人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五朵厂花》一写完,我一下白了青年头。说《五朵厂花》字字珠玑,那是扯淡;说字字泣血,并非夸张。我的文字或许算不上经典,却是思想之窖酿造的酒,度数可能不高,但绝非假酒和毒酒。

  就像伟大的哲学家用一个思想概括全部思想一样,我试图通过五个漂亮女工的命运,使中国那个时代所有国有企业工人的命运都涌现在我的笔下。工人阶级曾经为我国的经济建设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而作为曾经的领导阶级,他们已经彻底淡出舞台,被历史遗忘乃至哂笑!创作《五朵厂花》之目的,就是为那些可怜、可悲、可叹、可敬的工人兄弟姐妹们树碑立传。

  工人作家大熊猫般稀少,在社会上和文学圈不是主流,有些人刻意淡化甚至抹去工人作家身份,我却很看重很自豪工人作家身份。我要穷尽自己的一生,始终不渝地为工人写作,写他们的卑微坚韧,写他们的博大宽广,写他们的高贵浪漫。我深深知道,关注工人,就是关注当下、关注未来、关注自己。

*本文为《长篇小说选刊》特约专稿,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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