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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 颙:山在虚无缥缈间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2年第5期

  写作者,没有追求的目标,是虚伪的;反之,目标过分明确了,也可能导向虚伪。

  我和很多同代人一样,是以知识青年的生活为基础,开始进入文学写作者的行列。写了十多年,我有一种感觉,社会变化太快,不能一直沉溺于下乡时的那些故事了。我需要寻求符合自身的转变。

  大概是上世纪的最后十个年头,我写了关于中国知识分子命运的三部长篇小说:《雪庐》《烟尘》《门槛》。其中《雪庐》的影响较大,得过上海中长篇小说奖,在台湾出版过繁体字本。到上世纪末、本世纪初,我再次放下了钟爱的小说形式。原因,从末尾一部《门槛》的书名上反映出来。世纪交替,我们被太多的问题困扰。从表面上看,是闹得沸沸扬扬的电脑“千年虫”之类的荒唐话题,实际上,是人类内心的茫然与恐慌。

  这次中断小说创作,时间达六七年。我希望用更加直接的思考,来整理上一个世纪的许多形而上的问题。这些思考具体的承载,是后来出版的名为《思维八卦》的小书,书中,我比较系统地思考历史、哲学、经济、科学乃至宗教等折磨人的问题。

  近三年,我终于又回到了小说的样式上。我设立的新目标,是试图进入比较陌生的人群。那是一些活跃在当代城市生活中的新人们。说他们“新”,仅仅是因为作家们过去对他们关注不够。

  我新写的第一个中篇小说,名为《午夜交易》,写一位金融交易方面的青年奇才。接下去,写的是艺术品拍卖方面的故事《拍卖师阿独》。比较独特的人物与结构,获得了好评。

  这两部中篇小说,可以看成我的新的写作之路的试笔。感觉顺手,我开始把酝酿很长时间的长篇小说拿了起来,这就是刚刚完成的《漂移者》。

  在多年的出版工作中,我与各种海外人士打交道。他们对中国市场充满了兴趣,又十分明白进入中国文化领域的艰难。他们的个性鲜明,与我熟悉的国内人士有很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吸引着我,一直想从中获取灵感,写出一些不同的味道来。“马克”,是有一点原型的。但是,他在我的思绪中飘忽了许多个年头,发酵异化,与原型的关系渐渐脱离,最后,让我感觉非常惊讶的是,我好像更加熟悉这一个“编”出来的“马克”,因为他包含了更多的在上海闯荡的老外的故事。

  这个马克,与我过去写过的人物,最大的差别,在于他的非经典性。我们过去讲“外国冒险家”,肯定是贬义的。今天,我们既然敞开大门欢迎人家来,应该对他们有新的评价与分析。文学,在这个领域,还没有多少认真的经验。因为其非经典性,我写起来也相对放得开。外国人么,你难道用我们的模式去套?让他按照自己的习惯活动吧。我感觉是一次比较放松的写作实践。因此,这也是我喜欢发展的审美方向,就是把作者的观念,尽量地虚化了。

  我的老师钱谷融先生,曾经多次中肯地告诫我,要弱化文章的“火气”。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希望我把自己的理性思考尽量融化到内容中去,“大道无形”,可能就是这样的境界。我达不到“大道”的份,但追随之心是有的。

  我让“马克”先生在上海任性游逛。他的带点胡闹的脾气,是注定要招惹事情的。相伴着他的,是时断时续的一对中国兄妹的故事,也因此多了点东方人性的温暖。

  我明白,作者的性格也是很难改变的。善于理性思考,是我的长处,也常常变为短处,让读者感觉作者过分地左右人物与故事。这次,也许有比较多的改变。

  我对小说写作继续着自己的追求。那目标,比起过去,是“虚”多了。在中国的山水艺术中,虚与实向来是大学问。还有很多时间,我慢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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