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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 春:我是河套平原的闺女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2年第3期

  先说说河套平原这个地方。黄河几字形的上端,阴山之南,黄河北岸,就是河套平原。“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说的就是古河套。这里历来是游牧民族的栖居地,清道光直到民国,这片土地接纳了数以万计的春出秋归的走西口的“雁行人”,形成了中国历史上重大的人口迁徙——清末民初的走西口大移民。

  20世纪前半叶,这里虽然地处偏远,却是一度非常热闹。冯玉祥五原誓师,阎锡山河套屯垦,傅作义五原战役,绥远和平起义。傅作义驻守河套期间,随着国共合作的起起落落,曾把河套大批的红色青年送往延安。解放战争爆发后,也在河套抓了七期国民兵(壮丁)。在我军解放包头的战役中,战场上,亲兄弟亲叔侄赫然刀枪相见。

  河套是黄河冲积平原,河床高于地面,开渠就能灌溉,因此在没有现代测量工具的情况下就出现了优秀的民间水利人才。民间水利专家在没有任何测量仪器的条件下,开挖了十大干渠,解放以后的黄河水利灌溉也基本沿用这个渠路。

  我出生在河套平原,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我非常熟悉河套的民间风俗和方言俚语,了解那片土地上人们的性格、情感和精神气质,这是我创作这部作品的得天独厚的条件。我用了五年的时间了解当地的牧业、农业和水利,研究来来往往的政客与老百姓的关系。我奔走在包兰线上,用我的人生经验与生我养我的这片热土汇合。我想书写半个世纪以来,河套平原的人们在自然与历史的夹缝里,创造了中国近代的土地开发史和民间生活史。

  河套人崇尚农业,做别的都不是正路道的营生,只有种地开渠在人们心目中至高无上。从黄河上引水开渠,有水的地方就有地,地有了水,就等于人有了血,种上庄稼,嗖嗖地长,种一颗收一百颗,种一麻袋收一百麻袋,还有比这更光荣更厚实的营生吗?粮食越来越多,人口越来越稠,地也下仔儿,人也下仔儿,河套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个。河套的春天,黄牛遍地走。东村的锁头扛着犁铧喊,二毛旦你家下甚种子了?二毛旦说,老哈数,种白欧柔麦子,割了麦子种菜,㞗事不碍。春小麦收了之后,翻了地浇了水就点菜籽,可以种大白菜也可以种蔓菁。到了秋天,一棵棵大白菜万众一心地卷紧了菜心,剥都剥不下来。蔓菁长出了地面,上面的青下面的白。上冻了,屋檐下戳着两面瓮,女人们腌菜,一瓮酸白菜一瓮酸蔓菁,夜幕降临时,每一家的屋檐下黑黢黢地蹴着两个武大郎。

  这里蒙汉杂居,民风淳厚。每一间土房侧都有土质的房梯,人们上房如履平地。房顶的作用一方面是晾晒谷物,更重要的是瞭望有没有走向村庄的亲戚或逃荒的。只要看见客人来了,河套人家的烟囱会不约而同地冒出青烟,鸡窝里的公鸡鸣叫起来。在河套,要饭的人好像是远方的亲戚,吃饱了喝足了得动弹一下吧,最终变成了河套的农民,这些人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村庄。人活着不是为了肚皮,是为了脸面,河套人重情谊爱面子,借一盆米还两盆面,趁人不注意倒进人家的面瓮里,还用胳膊肘子捋平了。这里面多菜少,人们也爱吃焖面,就是菜上面蒸面条。有油有水有菜有面一锅烩了,又省事又实惠。

  这个厚重的地方,这些可爱的人,是我的笔力不能完全探及的。总感觉到没有写到深处,极致。《河套平原》发表、出版单行本后,外界评价不错,但我依然在看,在边角处改,我有着重新写的强烈愿望。

  好在《河套平原》的创作为我打开了一个窗口,一个个的人物、事件向我扑面而来,想家的时候我常常热泪盈眶。我将在这条路上走,看,写,它将成为我最重要的一部分生活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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