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文学双月刊/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记录、见证当代中国长篇小说创作和出版态势,为历史存档
官方微博 网上购刊 长篇小说选刊微信
您的位置: 长篇小说选刊 > 创作谈

红 柯:最美丽的树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2年第1期

  我曾经是新疆伊犁州技工学校的一名教师,伊犁州真正算得上中亚腹地的一个好地方。有一首歌曲《我们新疆好地方》享誉中外,不客气地说,新疆的好地方全在伊犁,伊犁州包括整个西天山的伊犁河谷,南北走向的塔尔巴哈台山脉,中亚与北亚大草原分界处的阿尔泰山脉,即行政划分的伊犁地区、塔城地区、阿勒泰地区,几乎全是草原、森林、河流、湖泊、粮仓的集中地,伊犁河谷被称“塞外江南”,跟法国普罗旺斯一样生长着蓝色梦幻般的薰衣草。

  阿尔泰是金子与宝石之地,塔城是有名的中亚粮仓。笔者当年刚刚落脚新疆,领导特批一方木料,来自天山西部大森林的白松木。在陕西老家哪见过这么好的木料,散发着伊犁河谷特有的浓烈的清香,木料一个假期就干透了,很快就打成家具。我在天山脚下总算安营扎寨有家了。

  从我居住的小城奎屯去伊犁有两条路,一条即乌伊公路,沿天山西行过果子沟;另一条向南走独库公路翻越天山,在崇山峻岭中的乔尔玛向西进入喀什河谷、巩乃斯河谷,途经唐布拉草原、那拉提草原,也是天山最茂密的原始森林带,包括云杉、白桦、红桦、野核桃、野苹果等等,其中一棵云杉即雪松变成我屋里的家具。途中休息时,我走进阴凉的林中,抚摸一个粗壮的树桩,可以坐两三个人,有很深的裂缝,可以插进一只手,可以感受到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与天赋神境的伊犁、阿尔泰不同,奎屯、石河子这些垦区都是军垦战士们留下的杰作,先在绿洲边上建林带、挡住风沙,才能让庄稼长起来。我因执教于技工学校就有机会走遍天山南北。新疆更多的是戈壁沙漠。一上路就是七八个小时、十几个小时,树就很容易成为一种梦想,成为一种精神性的东西。也就很容易理解古代的波斯诗人把他们的经典之作命名为《蔷薇园》《果园》《真境花园》。

  维吾尔人的祖先回鹘人最先居住在蒙古大漠,那个时期的回鹘人在他们的神话传说里,把自己的祖先当作树之子,树窟里诞生了生命,就是他们的祖先。哈萨克人对宇宙起源的解释,只说有一棵生命树,长在地心,每片叶子都有灵魂。从那一刻起,大地上的树就在我的世界里不存在了。传说中的生命树就成了我的小说《生命树》的基本框架。1998年我写中篇《金色的阿尔泰》时忍不住写到了树,那一刻我才明白从1983年发表处女作用“红柯”这个笔名到1998年写《金色的阿尔泰》,红柯就是一棵树,树上的一根小小的树枝。那时就有写《生命树》的想法。我还是认为那时我的功力写一根树枝尚可,写完整的一棵树远远不够。

  2009年夏天写完《生命树》,以伊犁女子李爱琴结尾。一周后我就来到伊犁河畔,看着汹涌的伊犁河波涛,我再次想起李爱琴与丈夫在伊犁的生活,一切如同梦幻。《生命树》中的乌苏与奎屯以奎屯河为界,乌苏是西域古城,又是蒙古人的草场,乌苏蒙古人演唱的《江格尔》别具一格,这就是我把《生命树》的主要场地放在乌苏的原因。生命树应该长在亦农亦牧的地方。修改这部书时我不得不把生命树最终确定为胡杨树,维吾尔人把胡杨叫托克拉克,意即最美丽的树。

引用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