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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方:武昌曾经有城

刊于:长篇小说选刊2011年第6期

  武昌以前是有城的。这个概念我竟长久不知。

  我在武汉生活了五十几年,青少年时代住在江北的汉口,30岁后住到了江南武昌。我在山水逶迤的武昌街上来来去去,逐渐对它的地名了如指掌。我坐在公共汽车上看了洪山看蛇山,也骑着自行车穿过古楼洞,路经胭脂路,还到花园山参观过老教堂。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武昌以前是不是有城。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为写《到庐山看老别墅》《汉口的沧桑往事》和《汉口租界》三本书,在图书馆和档案馆翻阅资料以及在武汉的街巷中穿梭考察,甚至开着车,把整个张公堤从头到尾跑了一趟。长时间地泡资料以及实地观看,我对武汉这座城市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我知道了自己生活多年的城市,竟有着如此复杂丰富的历史,有着如此惊心动魄的事件。时光将这一切都已掩埋。生活在这时光表层上的人们,成天东奔西走,忙忙碌碌,竟对它曾经惊心动魄的过往一无所知。这其中包括1926年初秋的武昌围城。

  我曾经问过很多人,你知道武昌围城的事吗?回答仿佛统一过口径:不知道呀。有一天,我站在大东门,望着蛇山和长春观的屋顶,心想,你们是知道的,你们都亲眼见过那惨烈的场景,你们的身上甚至浸染过血迹,但你们却只是默然。

  我动念写《武昌城》是2006年。在阅读了关于武昌战役的回忆资料后,我开始动笔。这一年是武昌战役结束的第80年。10月,几乎在当年围城结束的日子,我写完了它的上部,即围城部分,有近八万字。

  其实从一开始写这部小说,我只是中篇的构想。我怕自己对历史的氛围把握不好,对战争的场景描述不真,便没打算写长篇。二哥看了《武昌城》说写得很好,说为什么不写成长篇?二哥的话对我却是富有诱惑力的提示。我想,是啊,其实是可以写成长篇的。我可以按我自己适合的方式来写,按我所理解的历史氛围和我所推测的战争场景来写。小说毕竟不是原始事件的还原,而更重要的恐怕还是写作者对历史事件的想象。于是回过头来,我再次翻阅资料。那些曾经被我放弃的关于武昌战役的林林总总,重新浮出水面。同时,我开始利用互联网,寻找更多有意思的细节以及搜集我所不知的事情。就在这样的搜索中,我看到了一份有关武昌战役部分人员死亡名单。这便是“附录”中的第六部分。这份名单令我发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我觉得,无论如何,我应该把这场战事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在我们经常路过的大东门,在我们耳熟能详的小东门,曾经有如此多的人在此长眠。他们用自己全部的鲜血浇灌了这片土地,让我们从此路过这里,心里会想起他们,想起他们为什么而死。我们今天和平安宁的生活,正是建立在他们的生命之上。

  于是,2010年,我重新开始动笔写《武昌城》。我准备以两个独立的中篇来展示这场战事。守城和攻城,各有角度,各有对事情的看法,也各有自己的痛苦和悲伤。战争将人性中的大善大恶都张扬了出来。我相信,无论革命军还是北洋军,投身行伍,有人是为了解决饥饿,有人是为了反抗压迫,有人是因为天性尚武,也有人或是无可奈何。但亦有人,为的就是理想。这理想便是希望中国有个美好的未来,希望能投入一己之力让国家和平安宁。他们的理想是相同的,只是选择不同,结果也全然不同罢了。

  这些人,我们都应该记住。

  春天,我完成中篇《刀锋上的蚂蚁》之后,便开始全力写这部作品。而这期间,不断地插进一些事来,打断我的写作,所以时断时续,一直写到2011年春节前夕才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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