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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十月:理解、宽容与爱的力量

刊于:2009年第6期

  写作这部书,我用了整整二十年。我指的是,我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和书中的主人公老乌一样,在生活中摸爬滚打,感受着从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折中的一代中国人的梦想、希望、幸福、失落、悲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老乌的历史是重叠的。但在这二十年的时间里,又有整整十五年,我和我亲爱的老乌一样,对我们的生活与命运是缺少认知的。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梦想,过上幸福生活。只有在后面的五年,我和我的老乌才开始有了一些思考,思考我们生活的必然与偶然,然与所以然,思考幸福的真实含义。继而由一己的前程与幸福,到这个国家的前程与幸福。

  在写这部书前,我在纸上写下了一些词:

  正义。善良。坚守。青春。梦想。苦难。理解。宽容。爱。

  然后,我就开始了这部书的写作。

  众所周知,作为一名作家,我的作家二字之前,多了一个定语——“打工”。就像老乌脸上的那块胎记一样,这是我的精神胎记,是我无法抹去,也无法回避的存在。当老乌用他的善良、宽容与爱,让自己站立起来,站成一块碑,站成一个大写的人字时,他脸上的那块胎记,将丝毫无损他的荣光与魅力。我把作家前面的“打工”二字,看做是我的胎记。和我一样的,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胎记。我们必得正视它,无法回避,无处可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胎记,有的长在脸上,有的长在心里。

  显然,胎记在这部书里是一个象征。诸如此类的象征,我还用了许多,比如乔乔的过敏症,比如那个被拆除的黄氏宗祠……

  写作这本书,我的想法很明确,以一群人和一个村庄这二十多年的历史,努力做到客观书写我所体察到的这个时代主要的真实,不虚饰,不回避,也不偏激;以老乌的精神之光,写我心目中的人的形象。而在写作的过程中,我的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二十年的打工经历,那些我熟悉的面孔,工厂的铁架床,南方的出租屋,那些我熟悉的人和事,甚至那些深入我骨头里的气息,绵绵不绝、扑面而来。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转化成文字。但时间的重量,让我开始反思我所经历的这一切。思考我们这一代人的付出的价值所在。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对打工生活不了解的读者,在读到这本书时,对现在的幸福多一份感恩,把目光与爱能短时间移向身边这些匆匆而过的打工者,对他们也多一些理解,宽容与爱,而不再是指责、专横、歧视与漠不关心。
我没有太大的野心。

  因为我是一个打工作家,如今又做着编辑的工作,我收到特别多的描写底层打工生活的来稿,他们以为我必定会格外欣赏这样的作品。但看得多了,我有一个担忧,我很少从他们的作品中看到爱与美,看到人性的正面光辉,看到的多是人性的阴暗,是仇恨与愤怒,是打着关怀的旗号宣扬与鼓动着暴力。我想,一个有良知的作家,应该为人心做一些建设性的东西。这些年来,我们拆除了太多。正如《无碑》的结尾处,老乌写下的那一个个拆字。但老乌最后写下了不拆。有许多东西,要珍视,不能粗暴地一拆了之。基于这些,我深情的写下了我亲爱的老乌,写下他的正义、善良、坚守,他的青春、梦想与他经历的苦难,写下他对他人的理解、宽容与朴素的爱。

  我的有些想法,甚至我的文章,被一些评论家说成是背离了自身所处的阶级,他们为此撰文表示忧心。我不知道是他们的想法代表了更多民众的想法,还是我的想法,更贴近我的兄弟姐妹们的心灵。也许,我们殊途同归,只是所走的路不一样。我坚信我的选择。坚信理解、宽容和爱的力量。坚信我亲爱的老乌,会成为许多人亲爱的老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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