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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黎光:房屋的历史就是人的历史

2008年第4期

  回顾《园青坊老宅》创作过程,就如同一位母亲回忆分娩的过程,那种人生百味涌上心头的滋味并不好受。
  我想起那天夜里在办公室写完“月媛自杀”一节后,突然感到心里憋闷得喘不过气来。我起身走到窗前,站在18层楼上,面对着窗外深圳现代化中心区林立的高楼,视线逐渐模糊,从那些高楼中我透视到了故乡的过去,“老宅”里所有的故人都涌上眼前。不知为什么一股忍不住的热泪直往外流,我两手撑着窗台,竟然泣不成声。这股泪水好像从孩提时代就憋着,憋了几十年,一直憋到今天。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小说往往是说不清的。
  我自小就生长在一幢说不清有多少年历史的徽式老宅里,老宅里的一人一物,一砖一瓦都渗透到了我的血液中。但长篇小说《园青坊老宅》从故事到人物都是虚构的,小说中所有的人物,都落实不到我所生活过的老宅里的某一个具体的人,但可以在老宅里处处找到他们的身影。我想,这就是小说。
  这部小说动笔于1990年的冬天,那时我还在故乡安徽。一开始规规矩矩地写,写了小说的主旨、故事大纲、风格追求,为小说中的主要人物都一一做了小传。我一个一个章节老老实实地构思着,当时还没有电脑,就一笔一划地“爬格子”。因为涉及人物太多,我画了两个图,一个是各家的“族谱”,一个是老宅的平面图。故事还没有开始,就积了半尺多高的稿纸。
  接着就开始写,虽然有一个故事大纲,但写完第一章后,就有点脚踩西瓜皮了,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完全被潜意识中的印象牵着走,信马由缰,想到哪儿就写到那儿。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爬”着。
  1992年元月,我南下深圳,人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生活节奏完全变了,它已经不允许我像在故乡那样从从容容地写长篇小说了。于是,“老宅”的写作就停下来了,我转入了报告文学的创作,这一停就是15年。
  可是,“老宅”在我心里一直放不下,早年在家乡所做的一切案头工作的稿纸一直带在身边,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翻翻,那些稿纸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发黄发脆了。
  2006年3月的一天夜里,忙完工作上的事情后,我又一次翻出这些旧稿子,看着看着,就开始在电脑上写了起来,这一写就没有停下,一直写到8月底完成。 15年前构思的故事,15年后竟然完完整整地续上了。记得写到结尾的那天,脑子中突然一亮,冥冥中有人告诉我,结尾就在那一堆发脆的稿纸里。我立即翻看,果然在旧稿纸中,找到早在1991年就已经写好了的结尾,我把它安放在小说的最后,竟然天衣无缝。可这个完成的结尾,我竟然忘得干干净净。
  房屋的历史就是人的历史,房屋的历史也是人类文明的历史,房屋能反映文化氛围、人生境界和生存状态。
  我写这部小说,想在内心深处站在一个高度上,看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人们,真正的悲剧和喜剧在哪里?把人性本来的面目聚到一个个亮亮的,小小的的焦点上去剖析,去发掘,写一段城市平民真实而琐碎的“日子”,描摹一幢老宅在万物复苏的年代所卷起的波澜。想通过老宅里人的命运反映:人,一旦没有了物质空间,也就很难有胸襟天地。
  在写作中,我一直提醒自己要注意的:一是唯有内容细节越细致越真实越好。否则“老宅”极易变成了一个寓言故事而不是批判现实主义的小说;二是各种表现形式的交错进行是可取的,但必须服务于一个目的,那便是加强感染力,不能弄得过于扑朔迷离而削弱了小说主旨的明晰性;三是防止在追求形式中迷失了自己,把原本并不十分深奥的主题弄得艰深费解。作品的深刻是从真实性中体现出来的,因为小说毕竟是写给人看的,看不懂,即是一种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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